第5章

盲妻 虫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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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的,我也有了一些自己的熟客。欢场是最磨练人的地方,我虽生性愚笨,不能察言观色,却也能从他们的语气中琢磨出一二分意思。

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想通了,也就没什么悲凉的。

他们索取我的青春年少,我索取他们的权势和钱财,换得一时栖身之所。

只是我摸着身上的锦缎,偶尔也会恍惚,如果我没到这里,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会被哥哥用十石谷子嫁给野猪一样的郑屠户?还是给某个傻子疯子瘫子少爷冲喜?总之不可能和飞白在一起。我没有一双好眼睛,逃也逃不出去。

日夜颠倒的生活里,我已很少做梦。可是有时候也会梦见飞白,都是过去的场景。只能听见声音,飞白的声音,我始终记得。虚无的晦暗里,始终有只手紧紧拉着我,于是我放心地随着她走。

我倚在她怀里,她吻着我,我竟也可以娴熟地回应。醒来之后深重的耻辱感侵袭而来,我要如何告诉她,我已不是她的贞女。

男人们总撕咬我,这让我很怕。

我在浴桶里用肥皂一遍遍擦洗自己,直到皮肤发热,有些东西也已经洗不干净了。思念排山倒海涌来,我终于忍不住,伏在边上哭出声。

白天若不接客,日子过得倒还平静。不用鸡叫就起来劈柴煮饭,浣衣洗碗,起来迟了一点就要挨打。甚至有姑娘说我眉眼长开了,变得漂亮起来,可真是好笑。

“漂亮?”我愕然。“是啊,那时候你瘦得像个小猴子,什么也不会。”

那方小楼像个小笼子,百般挣扎也撞不出去,只能以一个合适的姿势蜷伏在里面。

白天无客,妈妈在教新来的雏儿,云珠昨天与客人厮缠久了,此刻还在床上睡着觉。我不习惯在房间里枯坐,于是在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荡悠着,感觉日光落了一身,暖融融的,困意就上来了。

荡着秋千,却有哭声隐隐传来,想来是哪个姑娘受了委屈,躲在角落里哭。想到那个被迫滑胎的女孩子,我一阵激灵,心情压抑,也没心情荡秋千了。慢慢地爬上楼,竹竿敲在楼梯上,一层,两层,三层……也许我的一生就要困在这里。

适逢有熟客来找我听曲儿,我翻出琴弹唱了一会。又令人端了茶水糕点来,他便与我坐着清谈。谈及时节交替,我忍不住多话起来,渐渐不自觉地跑了偏。

嗯……飞白鬼点子最多,春天送来的青团子里总会塞上一枚铜钱,第一次尝她的青团差点崩了牙。也不是白白吃她的,还要我给她做香袋,编头绳儿,吹叶笛子。我都会,夏天我和她在废弃的亭子里吃西瓜,井水湃的西瓜,咬一口砸牙,却又甜极了。

我还会做西瓜灯,挖掉瓜瓤吃掉,里头放一个小蜡烛,飞白说碧莹莹的可好看,她捉了很多蛐蛐,放到竹笼子里给我玩……可惜她嫁了人,再也见不得面。我也不能常常梦见她,深以为憾。

说着说着,欢喜缱绻转而凄凉,一时又忍不住眼泪汪汪。不曾想他拍拍我的手,很有宽慰的意思。我怔了怔,立刻知道自己犯了风月场的大忌,遂低头放柔了声音笑道,“钏儿让林爷扫兴了。”

“都说了别叫我军爷,你倒只去了军字。我也不比你大多少。”只听他朗声笑着,“我有名有姓,叫林绍。实在放不开,你就叫先生。”他让我过来,我以为他是想要索欢,便一点点挪向他的位置。林绍一下抱住我坐到了他的腿上,鼻尖在我发间嗅了嗅,“好香,钏儿抹的什么油?身上也香。”

我拿帕子遮着脸,含羞道,“才没有抹什么,也许是衣服的香。”他哧哧笑,“不许害羞,我们就这样,斯斯文文地说话。”我温顺靠着他。“我也想看你做西瓜灯。”林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