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盲妻 虫不知

此刻我还能怎么办?只能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磕了个头。“一切都听姐姐的。”

云珠又笑了,听上去似乎很满意。“小驹儿倒是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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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省得我给你套笼头了。既然你叫我一声姐姐,那我也不能不管你。去吃饭吧,吃完饭规矩也要立起来了。”

既然有了名儿,过去的一切就忘了吧。一个伎女的过去并不重要。云珠对我说话的时候我没吱声,我与飞白过去种种,怎能说抛弃就抛弃。迟早有一日,我要出去的。我嚼了一口饭,白米细面,有油水的菜,居然能在这里吃到。

云珠懂得很多,她教我弹琴,曲儿,唱戏,背诗词歌赋,还教我给客人解闷的话。若不是眼睛不好,她还能教我跳舞。馆子里有跳舞厅。鬈发旗袍的姑娘们,语笑盈盈,踏着高跟鞋,哒哒哒,走到身边闻得一阵暗香浮动。

吹拉弹唱于我来说,稍微有些难度,因为看不见,所以拨哪根弦就得用手和脑子记。云珠很严厉,稍微错一点儿就用竹板子打手,我若累了,就会有藤条和竹篾招呼。不过这并不算什么,最难的是笑。

云珠让我笑,我才被亲人抛弃到烟花巷里,又失去了飞白,心里又苦又冷,如吃了黄连,怎么能笑出来呢。她便劈头盖脸地打,拉着我不许我跑,不许哭,打到最后不得不笑,抿嘴笑,微微笑,启唇笑,露出四颗牙的笑,咬着筷子笑,笑到最后两颊酸痛,筋都在跳。

云珠还是不满意,说我笑不好,整个屋里的姑娘都不许吃饭。性子泼辣的姑娘当即跳脚骂我,什么市井字眼都用上了。我战战兢兢,眼里欲流泪,云珠的竹篾就飞过来,我只好提着嘴角,忍着痛,咽下眼泪,颤颤地唱着曲儿。

我的夫啊,我爱卿卿,又把卿卿恨。听上去风月无边,谁知世人最心狠,哪有那么多情丝缠绕,谁会对一个烟花女子动心动情?有的只是逢场作戏的苦楚罢了。要不然飞白怎么说,男儿到死心如铁?

我抹着眼睛,云珠却呵斥我嫌苦,“这里的姑娘哪个命不苦!老娘十五岁开脸的时候还没有哭哭啼啼呢!给我好好学,学不出来丢了老娘的脸面,仔细你的皮!”

也有姑娘说云珠是被土匪带大的,我不知真假,也不敢问。怕吃藤条和竹篾。

还有喝酒。一杯杯,云珠一股脑儿地往我嘴里灌。

涩而辣的液体,那不是水,是火,冰凉凉从嗓子眼滑下去,然后砰得炸开,烧得内腑滚烫,又要吐。脑袋天旋地转,我几乎把胃囊里的东西全呕出来,奄奄一息求她,“姐姐,真的不能再喝了。”

云珠恨铁不成钢,狠狠擦我嘴边的秽物。“我是怕你不能喝酒,以后出条子客人要逼你喝酒怎么办!这里的姑娘,哪个不是海量!闻闻,吐了我一身胆汁儿,还没找你算账!”

我晕头转向,又被逼着喝了一杯。胃疼得痉挛,几要失禁。我只好靠在床上歇一会,怀疑自己已经死去,只有一抹游魂还在。

我跟在云珠的身后见客,听她收了戾气,言语婉转和客人谈笑,我一边得弹琴唱曲,一边得记着她与客人周旋的语气腔调。不管情不情愿,倒也学了一些东西。

龟公对着客人管我叫小先生,叫云珠大先生,区别只在于有无破身,这个称呼,也算是我们的一点遮羞布吧。

半年之后,云珠说我歌舞弹唱都学的差不多了,终于也轮到我单独接客。妈妈说该梳拢了。我不知道什么叫梳拢,倒是让其他女孩子嘲笑一番。“你以后,就要破瓜接客啦。”我听了,恐极,浑身打战,然而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人拽着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