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远山的功夫在三十年前便可力敌包括玄慈、汪剑通在内的多位中原高手,加上学了少林武功,要杀玄慈简直易如反掌,可是他为何蛰伏于少林多年?
萧远山道:“因为为父一直在想怎么才算报仇!”
萧峰疑惑更深,报仇难道不是以血还血,以命偿命?
萧远山唇角勾起:“你母亲死得太惨太冤,还有我那些无辜的同胞,我们父子三十年分离之苦,若就那么一刀杀了他们岂不太便宜他们了!”
“我每一天都在想,该怎么去报仇。人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杀人是报仇的所有方法中最愚蠢最无用的一种。”
明明阳光灿烂,不知为何,康敏心头一阵阵发寒。
“最好的报仇方式,要么是夺走他最在乎的东西,要么让仇人尝到你所承受的痛苦。譬如说这玄慈,当年是他带头杀了你母亲,让我一日之间失去了妻儿,我日日夜夜忍受仇恨的煎熬和痛苦,这样的滋味怎么能不叫他尝尝?还有汪剑通,他把你抚养长大,将自己的基业传给你。他以为把你教养成了汉人,可若是我出现与你相认,在让你亲手杀了他,那才叫报仇!可惜我尚未来得及实施,他便好运自己死了。哼,不过汉人看重死后之事,对自己的遗骸看得极重,我将他挖出来鞭尸泄愤,倒也能稍减我的恨意。至于智光那老头,就真是便宜他了,为父来去匆忙,没有来得及折磨他,倒让他少了许多痛苦。还有赵钱孙,他不是喜欢他师妹谭婆么?我偏要在他面前杀了谭婆,再废去他的武功,留他一条性命,挑断他手筋脚筋,割了他舌头,让他连自尽都做不到!让他永远痛苦!”
谭婆死了?!赵钱孙成了废人?
众人皆惊。
萧峰对老爹的报仇理论不知道该做何感受。太……
康敏对差点杀了她老公公没萧峰那份尊敬,默默在心理念叨:太狠了!太变态了!果然非常人!
玄渡悲天悯人的念道:“阿弥陀佛……”
玄字辈的高僧纷纷默念经文,似乎如此可以消除萧远山的戾气。
萧远山长臂指向玄慈,对萧峰道:“峰儿,让他尝尝丧妻之痛,父子分离之苦,你觉得解不解恨?”
少林众僧除玄字辈外,纷纷破口大骂,完全将清规戒律抛诸脑后。大多是骂萧远山异想天开的——世外人哪里有妻儿!简直荒唐!
萧远山的话对萧峰造成不小的冲击,奇异的是他竟然在震惊之余生出几分痛快。他暗忖,莫非辽人的血液真的带有天生暴虐残忍的因子?否则何以解释自己听见父亲的话,竟然不由自主的想点头,大违圣人之道。
萧峰的沉默没有影响到萧远山的心情,他知道自己儿子被南人的孔孟之道教育了几十年,一时间转不过来也是有的,哪里知道儿子心里正在质疑自己的种族天性。
萧远山足下发力,凌空跃起,正骂骂咧咧的众僧惊呼,一部分朝萧氏父子涌来,一部分朝玄慈涌去,有的迟疑不定站在原处,乱糟糟的。
萧远山却虚晃一下,脚踩着光头们,借力跃上屋顶,跳进墙内。
“他跑进去了……”不少和尚呼呼喝喝,有的拎起武棍往寺内跑。没等他们挤进去,萧远山已经一手拎着一个人飘然而出。
左手边是个村妇打扮的女人,约摸三十来岁,依稀可见年轻时的清秀婉然,只是眼神透着惊慌,脸颊上三道血痕破坏了容貌。右手边是个丑陋的小和尚,上翻鼻孔,招风耳,约摸二十上下,神态倒是憨厚懵懂得很。
两人都不言不语,萧远山松开手也僵硬的站着,看情形是被萧远山以点穴的方式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