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这么说,可他的语气里,已经没了之前的底气。
他想起了之前吕布单骑闯营的场景,想起了那人随手一戟就震飞樊哙、破了张良萧何联手的霸道。连项羽都输了,他刘邦这点家底,真的够看吗?
帐内沉默了许久。
最终,张良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沛公,撤吧。”
“撤?”刘邦一愣。
“没错,主动撤军。”张良道,“非但要撤,还要撤得干脆,撤得体面。我们主动退出灞上,退回砀郡,同时遣使去咸阳,向陈胜道贺,承认他关中之主的地位,表明我们绝无争夺咸阳之意。”
“凭什么!”樊哙当场就急了,“我们先破的玄鼎,凭什么要让给他?大不了跟他拼了!”
“拼?拿什么拼?”张良反问,“拿三万士卒,去碰他四十万百战精锐?拿我们这些人的性命,去赌一个必输的结局?沛公,争天下不在一时意气。陈胜现在势大,我们硬碰硬,只会粉身碎骨。主动退让,一是卖他一个面子,让他放下戒心;二是我们退回关东,积攒实力,招兵买马,静观其变。”
他顿了顿,看向刘邦:“项羽虽退,却心有不甘,三年之约犹在。陈胜看似全胜,实则要消化关中、安抚秦民,也并非高枕无忧。我们现在退一步,不是认输,是蛰伏。等将来天下有变,我们再出手不迟。”
刘邦背着手,站在帐前,望着咸阳城的方向,久久不语。
他心里当然不甘。
他是赤帝子,他有气运加身,他先入武关,先破玄鼎,他本以为咸阳该是他的。
可现实就摆在眼前——吕布太强了。
强到连不可一世的项羽都避其锋芒,强到他连一丝一毫的胜算都看不到。
继续留在灞上,除了招来吕布的忌惮,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没有任何好处。
“唉……”
良久,刘邦长叹一声,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般,颓然摆了摆手,“就按子房说的办。萧何,你去准备一下,选些珠宝粮草,作为贺礼送去咸阳。就说我刘邦,恭贺张楚王平定关中,愿尊张楚王为反秦盟主。我军即日便撤出灞上,返回砀郡,绝不敢染指咸阳半分。”
“沛公英明。”萧何躬身应下。
樊哙还想说什么,被夏侯婴一把拉住,摇了摇头。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步退,是无奈,也是唯一的活路。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刘邦的三万大军便拔营起寨,悄无声息地撤出了灞上,朝着砀郡的方向而去。
没有声张,没有喧嚣,走得干净利落。
刘邦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最后望了一眼咸阳城的轮廓,咬了咬牙,放下了帘子。
他心里的火焰没有灭,只是暂时压了下去。
陈胜,你等着。
今日我退一步,他日,我定会加倍拿回来。
刘邦主动撤军的消息,比棋局的消息传得还快。
天下诸侯彻底炸了锅。
项羽退兵也就罢了,毕竟是输了棋局,愿赌服输。可刘邦呢?那个率先攻破武关、在关中深得民心的沛公,居然连一仗都没打,就灰溜溜地撤走了?
还主动遣使称贺,尊陈胜为盟主?
各路诸侯的营地里,到处都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连刘邦都服软了?那可是有张良萧何辅佐的主儿,居然这么怕陈胜?”
“你懂什么!刘邦那是识时务!你想想,项羽都输了,刘邦那点人,够陈胜打吗?不走等着被灭啊?”
“也是……现在陈胜占了咸阳,手握四十万大军,麾下五员猛将,连霸王都不是对手。咱们这点家底,还是别凑热闹了,赶紧低头认怂吧。”
“说得对!赶紧备上礼物,去咸阳朝贺!晚了,说不定就要遭殃了!”
一时间,各路诸侯纷纷行动起来。
燕王韩广、赵王歇、齐王田都、魏王豹……大大小小十几个诸侯,全都派了使者,带着厚礼赶往咸阳,朝贺张楚王平定关中,承认陈胜为反秦各路义军的共主。
没人再敢提裂土封王、平分关中的话。
连项羽和刘邦都退了,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哪里还敢蹦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