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君瑶的实力,想收掉墨筠的命实在太简单了。而且她也不是第一次杀人,并不会下不去手。可就在她要收力勒断墨筠喉管的时候,在疼痛中半昏半醒的白鹭居然还有力气开口哀求她。
“君瑶,你的妖丹都在我这,我把它们都还给你,你放过墨筠好不好?”成串眼泪从白鹭眼眶滚落。方才是墨筠护她,现在反过来了,“他做的所有事都是因为我,你杀我泄愤吧,放过他好不好?”
在人族有句话,姑娘家的眼泪是她最有利的武器,尤其是容貌姣好的姑娘。可殊不知君瑶最讨厌她这幅示弱的可怜模样,巴巴求着人同情,比什么都没用。
她依旧是凉薄眼神,事情的源头是因为白鹭没错,但一手造成她悲剧的却是墨筠。君瑶自从知道所有真相后,就分的很清楚,她的仇到底该归因于谁。
那动动嘴皮子就谋划着剥夺去她性命的人,最不可饶恕!
君瑶扯着长鞭的手继续用力,白鹭见她没有任何松手的反应,下定决心一咬牙,深纳起气息。
赤红色的光晕在她丹田中隐现,被气息缓缓向外推动着。君瑶余光瞥过,见状微愣,这是要把妖丹给她吐出来?为了救墨筠真不想活了?
她手里的长鞭倏尔松开,在半空陡转了个方向,最后勾住夜阑手中的匕首,将刀刃从白鹭体内扯出来。
君瑶用力一脚踹开墨筠,两步上前迅速封住白鹭的穴道,将血止住,“你是恋爱脑吗?做什么蠢事!”
她没好气地骂着:“虽然我不情愿,但你拿了我的妖丹就给我好好活下去,否则前两次算我白死了?”
君瑶咬着牙,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她如今早就已经是魔身了,除却还能化个狐狸原型,半点妖的气息都没有,哪怕取回妖丹也无福享用,甚至只能见着没有灵气滋养的妖丹消散在虚无。
所以纵使她恨白鹭,但却并没想过在此时就要白鹭的命。
毕竟妖丹如此好东西,她还想用白鹭的天族仙体,暂且替她好好养护着呢。
至于日后……总会让她还的。
况且所谓报仇,并非只有用杀戮一种办法。相比之下,她更乐意见着白鹭和墨筠痛苦。
如今见二人情真意切,她忽而想到对这两人最好的惩罚,不是共赴黄泉,而是生离死别。
君瑶利落劈出手刀落在白鹭后劲,虚弱不堪的人立马昏倒在树干。
她又用脚尖挑起落在地上的短匕,从半空踢出。
被她踹倒在一边的人尚且反应不能,短匕角度不偏不倚,尽数没入墨筠的丹田。
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动作,脆弱不堪的金丹破碎。君瑶听着墨筠嘶哑痛苦的尖叫惊飞树上知了,唇角微挑哑声一笑,“感到绝望吗?还有这声音,熟悉吗?”
墨筠双手捂住腹部,温热粘腻的鲜血不断流出,仙体也随之渐渐消散。
他眉成川字,想说话,但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听见君瑶语声阴翳:“墨筠,我被剖丹之时,被你丢下诛仙台之时,比你现在痛苦百倍!这滋味,是你该尝的。”
“但我和你不同。”君瑶边说边把匕首慢慢地从他丹田拔出,用飘落的树叶擦拭干净,“我命硬,还能好好活着。而你,只能在这片树林中,尸骨无存。”
君瑶没有再多看墨筠一眼,归剑入鞘。
末了,她用水镜给曦和传音,把事情简要说了遍,然后让曦和来把白鹭带回九重天。
处理干净这桩她耿耿于怀了三百多年的恩怨,也该回魔宫了。人族的夏日并不会因为日落而凉爽,沉积了整日的炎热浮躁在空气中,让皮肤好不难耐。但君瑶在康庄大道上慢吞吞走着,竟没有提出用传送阵,心不在焉。
她刚刚其实挺羡慕白鹭的,有墨筠不论何时都愿意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下刀枪剑雨,奋不顾身。
倘若能有一个人这样对她,想来自己也会心弦颤动,并依赖着的吧。
夜阑时不时侧头朝她望来,好似看出君瑶心中所想,抿了抿唇道:“瑶儿,我也会那样对你的。”
君瑶脉搏骤然一跳,心头有丝丝暖意流过。她停下脚步去看夜阑,稍显呆板和稚嫩的面容三百年不曾变换分毫,依旧是她劫后余生在魔宫中醒来时,见到的那一板一眼的认真模样,眼神坚定。
她知道夜阑这句话,不是轻易出口的安慰。
君瑶心思百转千回过,也不由自主地也学夜阑做起抿唇动作,“我……”
一个音节被拉的很长,她后面字眼还没从朱唇中吐出,系在手腕上的月牙手链,突然掉下两片月牙骨。
君瑶心头蓦地一震。
这是哥哥给她的手链,由十六片大小不一的月牙骨串成,分别代表了他们十六个堂兄妹血脉相连。如果上头的月牙骨掉下,就说明……
“夜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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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大人,诶诶诶,你别打我啊!我跟外面那群恶魂真不是一伙儿的!”久岳在魔宫前殿上窜下跳,狼狈地嚷嚷,最后实在没招,把君瑶招供了出来:“是你妹妹让我来抢亲,我才混到魔界来的。”
但哪能想到,他赶来的时候,喜事没见着,反倒摊上鬼族恶魂在惹事。
久岳本来想着怎么溜进来,就再怎么溜出去。可谁知道这个君寒和当年的宸渊一样鸡贼,他连头都没冒出去,就被逮住了,好一通逼问。
导致现在他只能一边躲君寒,一边表明立场:“哥,你先听我说。我和君瑶是认识好几百年的朋友,你是她哥,也就是我哥。你看我都是你弟弟了,怎么就不能相信我是帮着你这边的呢。”
君寒仍旧怀疑地盯着他,但终于是停手了,“既然是站在本尊这边的,那就让你的人别在角落里躲着了,都去殿外应敌!”
另一边,君瑶匆忙赶回来,还没走到宫殿,就已然听见杀声、笑声、呐喊声、刀剑声混作一团,萦绕在耳畔。赤焰熔浆剧烈沸腾着,不断落入活的鬼和死的魔。
她一眼就看到久岳,守在殿门口,身上落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半分没有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
君瑶长鞭扫过阻拦住她前路的恶魂,几步跃到久岳身边,“我哥哥呢?”
“在主殿里。”久岳抽空回答:“不过情况可能不大好。”
君瑶秀眉凝紧,她当然知道君寒不大好。无他,只因来时的路上,代表着君寒的那片月牙骨开始摇摇欲坠。
她拼劲全身力气往内殿冲去,在推开殿门的瞬间,瞳孔骤然放大。
“哥!”
数多恶魂的包围圈中,君寒单膝跪在地上,已是强弩之末地苦苦支撑着。便是此时,前后两缕恶魂同时朝君寒的心口伸出,腹背受敌。
君瑶手中长鞭登时甩出,她拼尽全力想救人,但奈何距离实在太远,救不了近火。
她看着血迹从君寒嘴角涎出,心口淌出……浑身淋漓,无边无际的绝望感席卷过全身。
突然,一道白光如月色铺洒在整个大殿,降下无形威压。
这道灵刃君瑶并不陌生,她不敢眨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
就在恶魂的鬼手要穿过君寒心脏之际,形成包围圈的所有恶魂都被从天而降的灵刃劈震开。有些直接魂飞魄散了,有些还妄图继续对君寒下手,但都死在了宸渊的下一道灵刃。
君瑶提在嗓子眼的半口气,终于舒了出来。她大口呼吸着空气,冲上前扶住君寒,生怕这一幕是幻象。
君寒保持着单手握刀撑地的姿势,擦了下嘴角血迹,尝试着缓缓站起来。幸好宸渊来的及时,那些恶魂没能真的掏过他心脏,否则这会儿自己恐怕只能下去与熔浆为伴了。
他瞧见君瑶皱着眉宛如劫后余生,强忍住心口疼痛,故作轻松地弯了弯唇,“我没事。”
君瑶嗯着点头,又不受控制地摇头,从嗓子眼发出的声音哽咽不已,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狠意,咬牙而出,“哥哥你放心,外面那些恶魂,我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她站起来,轻转了转手腕活动关节发出咔咔声响。
千多年前,犯她妖族杀她父母的是鬼族;后入人间,所见剖她同族妖丹,戕害生灵的也是鬼族;如今,缕缕来魔族滋生事端,造成杀戮不止的还是鬼族!
君瑶左手紧捏着长鞭,一点点抽过。
特殊材质制成的长鞭在掌心摩擦出火辣辣的刺痛,也刮出长短不一的血痕。手持它的主人眼瞳染上赤红,仿佛有团焰火在熊熊灼烧,覆盖全部眼白。
今时的君瑶不同往日修为微末,她怒火宣泄,可以一敌数百恶魂。
可过焦易折,她一手长鞭一手暗器打的虽凛冽却无章法。君瑶有所察觉,也知道这样长此以往不是办法,但对方鬼族来势汹汹,魔族今日又因为她的亲事松懈不已,稍有迟疑,整座魔宫就会有失守之危。
所以,她必然要站在最前头浴血奋战,保护她的亲人,守护她的子民。
恶魂本就由亡者怨念嗔恨所化,不像魔族受伤会溅出鲜血。它们哪怕被是被劈开成两半了,也仍旧会沾到活者的手臂与肩膀,再垂死抓两下,让君瑶觉得犯寒恶心。
她忍不住分出精力来打散这些东西,而便是此时,破绽连连暴露。前后数只恶魂把鬼手伸向她的心脏,与方才殿中对付君寒是同一招。
保命要紧,君瑶自是先对付这些偷袭的。而她感觉到,就在自己抵御鬼手的刹那,肩膀上爬满的恶魂残骸也散了。她眼尾余光瞥见一袭白色衣角,此后再没有残骸落到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