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大王”
“不想被烧了夫人快救救我们”
“嘤嘤嘤,胳膊烧没了好痛”
几只猴子听了,哀怆啼泣,霎时间冥府街头鬼影憧憧,群魔乱舞鬼哭神嚎。
荣锦似感在唤她,不由自主朝那边迈步,紧接着被殷怜高瘦的身姿挡住,“这一群生前做妖害命,你别靠近了。”
与此同时,恶面獠牙的办公鬼差也焦急催促起来,在脖间给他们栓上黑锁链,铁斧柄重重摧断后骨,拉着哀嚎的猴子就往玉带桥走,一并打下无间地狱。
“且慢。”荣锦叫道。
听令,众鬼兵井然有序,停步待命,荣锦抬头看向殷怜,“不要带走。”
殷怜一拍脑门,罕见有了大动作,想起了她不喜吵闹。
眯眼思索一秒,仿佛在想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既然惹你厌烦,又犯下罪孽,要不把滋事魂灵全部诛灭,好不好?”
诛灭?那几只猴子愣住了,听这人口中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一股寒意爬上背心,乱糟糟的求救声竟一时停息下来,止不住的胆怯战栗。
荣锦忍不住观察那帮猴子,一手不适地摸上额头,七零八碎的画面纷至沓来,一手指着其中一只猴子,“不,他他送果子……我……”
殷怜扶她站稳身形,荣锦晃晃脑袋,内心并不想这些猴子受伤害,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斗上天兵,是有天大的志气,我可以留些时日为他们减轻罪责,你们放了他们还阳。”
“……”殷怜无话,钟判笑说:“姑奶奶呀,地府是勾人的,不干救人的活儿。”
殷怜刚要附和,又见她眼睛直直的盯着自己,两人对视着沉默半天,殷怜防线溃败一地,只得妥协,“行,但他们肉身已毁,我顶多赦它们无罪。”
而后扫了几下瑟缩抱在一处的猴子:“这几只同玉带桥那些,一道送去往生轮回。”
“喏。”钟判俯身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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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是靠近七宝灯,魂生牵引,荣锦记忆愈是混乱如麻理不清,她锁紧眉头,心好似空出一块大洞。
但直到酆都城门,如何也捉不住一丝灵光。
迷糊着刚出酆都城,一眼撞见稍显憔悴的陆压,小小的吃了一惊,“师叔?”
听见荣锦的声音响起,那双愧疚的眸子里顿时染上了几分喜色,大步一跨,来到荣锦身前,眼里闪烁的尽是挂念。
“你怎么样?”
荣锦道了句无事,犹疑地问:“师叔,你好像老了很多啊。”
陆压眼角抽了几抽。
“不都是你闹的。”殷怜淡淡扫她一眼,轻飘飘的道:“陆道君最注重保养形貌,恨不得压死我们年轻人一头,为着你头发愁白了一半。”
陆压听得大窘,这才发现还有个人在,斜眸向殷怜看过去,“嗬,瞧这一身伤,泰山府君又揍你了?”
殷怜干净利落地陈述:“他现在打不过我。无碍小伤,为救地府,在所不辞。”
“跟随酆都帝学艺几百年,功夫不见长,嘴皮子磨利索了。”陆压挑眉。
趁他们嘴上交锋,荣锦走过去戳了戳陆压手中紫金色的灯,“佛光七宝灯?”
“是啊。”陆压疑惑她为何一眼认出,却也耐心解答:“原本就是你师父造的,叫那西方佛老借了,现在不过物归原主……”
他说着鼻尖一耸,蹙眉,“什么味儿?”
“一些铜臭腥气,这里行贿之风盛行,我和殷怜经过多日的详查,罪行已经暴露多半,还有补救的余地。”荣锦回道。
“救有何用,前几年还罢,清浊之气可分庭抗礼,一直没人出来管管,如今一丝清气不见了。”
陆压摆谱笑了几下,很有几分正经仙人的模样,
“还好没进去,城外边的铜臭气都闻得人发昏,进去不得把本君熏死。”陆压嫌弃。
荣锦忍俊不禁,说的殷怜难堪无比。
眼见陆压不停拿地府取乐,殷怜再是稳成持重,额头也不由跳起了青筋,将九幽交代的话原封不动的传达。
九幽话里带刺,影射陆压的爱太自私,只在意荣锦心里的人是不是他,否则便不管荣锦生死安危也要驱走。
陆压脸色陡然发白,发丝打在鬓角,呼吸微喘,却什么都解释不出来。
看他难过成这样,殷怜稍许舒服一些。
其实九幽有一点是错怪了陆压,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害荣锦,破魂符咒是与孙悟空相联,荣锦根本不会入骨重伤,只需要打出禁制,魂魄一散,聚齐即可。
谁料对方本意正好是冲荣锦而来,因失误判断导致金身与生魂溶散,陆压懊悔不迭。
他低头敛去眸中愧色,与荣锦道:“施咒者要有你同族精血混于墨中,才能溶尽你一身骨魂,当时孙天外天龙族倾覆三千年了,骨头渣子都找不见一粒,谁还能与你同脉。”
“这个人,不是我同脉……”荣锦对生死看的不重,因此没有怪陆压,只是目中沁着些无奈:“暗中蹊跷,我已经想个透彻,师叔交予我罢。”
陆压还欲说些什么,荣锦道:“我想自己处理这件事。”
不等陆压开口回答,她又转身面向殷怜,沉沉叹口气,“我师姐终年沉睡,我并不希望你去冒险,可也知晓阻止不了你。”
殷怜微笑:“我自幼随吾神身侧,看她仁慈拯救苍生,拼尽神力造九幽冥府,为天地永安,她甘愿做个冰冷的金轮受困于此,我也甘愿为此不顾生死。”
两人互相有各自的追求。
看着殷怜固执凛然的眉眼,荣锦仿佛通过眼神触摸到她那颗炽热温柔的心,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我观得此间鬼奴、狱吏、冥王共同勾结,沆瀣一气。但神界古神跟魔族往来,我难免要与他们虚与委蛇,恐怕难再助你,你一定多加小心。”荣锦只能给几句力所能及的关切。
“我知道。”
殷怜弯起嘴角抿出一个极轻极美的笑容,仿若红月下,悄然盛开彼岸之花。
荣锦眉头微舒,踮起脚,虚空拍了拍肩膀鼓励,放心变一缕白烟,飘进灯中。
捧在手心的佛灯光芒普照,陆压脸上却露出痛苦之色,殷怜的质问,只让他想起了荣锦宁愿为孙悟空魂消身散的情深,这就如同一根根细小的针,直直的扎进人心里。
“我不会放手的,对你,我绝不会放手的。”陆压低了眉眼,嘴里传出一声疯狂的低喃,入耳极为动听,仿若在诉说情人间的亲昵。
这混沌圣人心悦荣锦,在他们这个级别的神仙里不是甚么隐秘。
殷怜兹当没听见如此自私的语言,目送一人一灯离开了鬼界。
然后转过身来。
雄伟的酆都城门,无声诉说地府的公正无私,城内上空却隐放黄金的光芒,笼罩整个地府,阴森森墨雾弥漫,搞的屈死鬼城,昏错沉沉昼夜难分。
值此阴阳倒错,投机取巧之辈如笋出土,贪赃枉法之徒猖獗狂放,可见想还地府一片清明,难如登天。
你不惜证道消身所换的,值得吗?
殷怜凝望笼在黑雾中的一截檐角,那是森罗正殿。
她单手解下皮革眼罩,左眼没了压制,即刻长出花来,迅速占满整个眼球。
半边脸血丝遍布,其形如无数橄榄花枝扎根其上,以整个人为养料疯狂滋生,目中花妖冶诡邪,衬得一张俊美脸庞骇人十分。
右边朗目由怅然心疼,渐渐转为执着坚定,她低头弯腰,行起至高礼节,道,
“吾神九幽,殷怜毕生,佑您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