嗫嚅到一半，大抵反应过来那话不过是在向自己隐晦炫耀大圣的重视程度，并不是真心要找个人和她瓜分心里位置。

又赶忙周全礼数补救，伏地叩了叩，“小妖腐草荧光，岂敢僭同神女争辉，一心，一心只想回返涂山继续修炼，特请神女恩准。”

她心尖瑟缩得狠，虺蛇妖除了有蛟魔王指使，更有她在后面煽风点火，意图坐山观虎斗。但她藏的实，知道荣锦真实身份，却不提点，免得露了狐狸尾巴。

至今，蛟魔王下落不明，虺蛇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依这人昔日的铁血手腕，想必也是凶多吉少。

胡月儿晓得逞一时口舌之快的前提是，要有能耐承受快意之后的下场。

她非眼皮浅薄之辈，没能耐在花果山捞好处，及早全身而退才是最有益的。

荣锦长指抵颌，端详矮身半截的明艳美人，心道要走就走，何必到她这报备？而且狐妖修为来的容易，多半靠吸食凡人精气血肉，还用得着正经修炼？

敏锐察觉漏洞，掐算了下时间，明了颔首，“你挑这时节回去，也在情理之中。”

涂山赤狐与白狐分裂得厉害，近些日子乃选拔新族长之时，轮到这一辈，该是赤狐当选几率高。赤狐性狡诈，而胡仙儿这个侄女儿更非善茬，玩起心计来，那直心眼的白狐未必斗得过。

然而毕竟修炼不足，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阴谋诡计多少上不得台面。

以为能随手帮胡仙儿解决个隐患，奈何这小红狐狸没上钩。她若上当去问了，凭孙猴子那暴躁脾气和霸道手段，定是两头落空，小命也难保，妙方也难保。

“你拿出这好东西，又特意跑来下跪，必是有求于我，说吧，想讨点甚么？”

“只求殿下一个许诺。”

“说来听听。”

“选任新族长，乃狐族之千年大事，殿下若出面为姑姑撑腰，便无我族立身之地了，我族愿进献灵药，还望，还望殿下给双方公平竞争的机会，不要插手。”

“若为此事，你不必求。”荣锦拒绝的直爽，胡月儿瞬间抬头，惊怕自己未能完成嘱托，心弦一紧绷，俏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无可奈何，像他们这种削了仙籍，被安上千古骂名的罪妖，生杀予夺，仅仅在她一念之间。

胡月儿肝胆俱颤。

下一秒，却听她淡淡道:“我不干涉你们的家务事，仙儿能否从漩涡中脱身，单看她的造化。”

胡月儿一怔，登时喜不自胜，双眼满是水星星，“殿下真真深明大义。我这就写信告知，拿得药来，以后必然一日三拜，更是用心供奉，有哪里用得到月儿的，月儿定当在所不辞。”

对她的示好和套近乎，荣锦只是摇头拒了，“小狐狸，你当知道，我与你姑姑是几千年的好友，有这层关系在，便注定我收不了你的好处，可懂了？”

因不理世俗而不帮，和因收受贿赂不帮，意义当然不一样。

胡月儿脑子机敏，稍微一思考，“那那小妖将它送给大圣爷，殿下便不必两难了。”罢了，又急忙放低姿态，“届时小妖只说自愿，与大圣并无所求。”

说是无所求，这一个人情送出去，也是两面落好的事。

荣锦描着扇面纹理，低笑，“你很聪明，但我不喜欢太聪明的人。你再往下猜猜，就会知道，无论何种由头，我极不愿你去见孙悟空。”

胡月儿美眸掠过疑惑，投去的目光带着些许探究，她猜都不用猜，神女心高性烈而情感寡薄，独是洁癖非常，占有欲奇高，整个神界都知道。

只不过不可思议的是，神界最以无欲无情为标识的她居然真的动心了。胡月儿很难去想，一个穷其追求无上大道的人，有朝一日，会被七情六欲绊住脚步。

可族里也有风言风语暗传，她是为一个男子大逆不道，叛逃神界。那绝不是大圣。

胡月儿想，无论是谁，顺着话先卖个好，夸一番总没错，“想来殿下不晓得，一些个前仆后继的女妖，意图借着殿下貌有瑕疵，仿效您仪妆明里暗里的献媚，大圣”

说话间，视线刚一转，就对上一双冰冷幽寒的眼睛，胡月儿神色大骇，交握在跟前的手有些颤抖，忙垂下头，再不敢直视那双黑眸。

“小妖无心之言”

“我强势惯了，此时他不变心，我理所应当要一直陪着他的，自然不会坐视任何人插足，得空掐些烂桃花，也实在是桩合情合理的事情，你回涂山，是个明智的选择。”

至于疤痕

荣锦抬手摸上去，其实，她觉得现在恢复不是时候，孙悟空正少年新鲜，于这伤口而言，他好像并不介意。等将来新鲜感一过，懂得介意了，感情转淡了，那时去了这道疤，或许情分能续得久长一些。

她嘴上不说，却心里承认，和孙悟空一起的日子，的确很是快乐。既是慎重的认清了心，一时兴起便一时兴起，待他腻味厌倦，她自有法儿多续几时。

那边，半是夸奖半是狠厉的威胁，胡月儿听得懵里懵气，她想说的分明是大圣要么挥出山头了，要么就地碾粉末了，非但绝了她们的心思，还叫她们不敢污她眼前来。

变心一说？精明如她，胡月儿当即看出来，荣锦似乎对孙悟空缺乏许多信任。

胡月儿暗自咂舌，大圣多会疼人，尽传妖界，众妖都有目共睹。这也是自己眼见事态没希望，及时另做谋算的原因，她还认为会移情别恋不成？

心知二人最大的隐忧出在何处，胡月儿烂肚子里不提，她想看看，一段连基础信任都没有的感情，能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