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锦静静观摩,罡星在北方,其大如斗,其光四溢,将者临于此,方圆星光弱。
常言天下万物相生相克,就像毒蛇虫蚁出没之地,五步内必有解药,自然法则,循环规律亦如是。
但周边微弱的星光昭示着,此次无解。
“五星犯北,叛起于此,金火交会,说明极北苦寒地,必有新王出。”司命道,“极北之地,是”
“邪域。”荣锦音色无波,“魔族都在那儿扎堆。”
胡仙儿目光一凛,即刻竖起耳朵。
“魔族近日我得了消息,邪域选出个新魔主,统一众魔,却正照应此象。”司命自说自问,“荧惑守心,五星犯北,两凶并出,其中可有联系?”
他不指望荣锦解疑,觉得她不会关心魔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谁料荣锦是了解一二的。
她侧首一问,“魔族不是向来四分五裂,地盘泾渭分明,谁也不服谁么?突然蹦出来个魔主?”
更遑论还给它统一了。
“我只闻这个新魔主是黎贪后人,黎贪乃上古魔神,历来深受妖魔景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胡仙儿突然尖声打断,她对那些复杂星象一知半解,听了半天,脑子里全是乱麻,可论邪域事,她甚是上心。
“司命星君,你别是得了假消息,什么黎贪后人,必是个冒牌货!”狐狸说完,似是不解气,露出尖尖虎牙,“黎贪独脉留世,哪来的后人。”
“你这只小狐狸,像是对邪域知之甚详。”司命谦逊有礼,笑着道,“自黎贪之女姜乐下落不明后,传言有魔婴存活世间。”
司命脑中回想着类书的记载:姜乐,巫女也,主颂祝祭祀,红枫飘地日,聆神之巫,奏神乐之舞。
奏舞之时,万籁俱寂,唯闻此乐,故而又称巫神。
蚩尤亡,其女沦为罪奴,后不知所踪。
“当然有孩子,可这个孩子,绝不是你口中的新魔主。”狐狸眼神一坚,斩钉截铁,而后偷偷瞅了眼荣锦,却见其面上波澜不惊,宛若谈论的主人公不是她。
狐狸咬咬牙,破口大骂,“一个冒名顶替的臭东西,还敢妄称,”
“休得胡言。”荣锦按下气的发抖的身子,“小司命,你继续。”
司命望着远处的星象,就这说话功夫,流星更为凶猛,整齐划一,尽皆往北,标示着劫难之重,不禁蹙起眉头,愁容满面。
“依我推测,应当不是冒充,他先是在魔界中脱颖而出,击毙四王之一,顶替其位,而又在邪域继承了黎贪的魔力,一举得魔族认可,要我看,魔族人本就天性残暴,异常狠毒,此魔头更是不容小觑。”
魔神遗留的法力,庞大蔚然,非其后人不可得,所以司命才会如此笃定,但想透了,又觉实在棘手。
胡仙儿听着难听的评价,便更气的牙痒痒,奈何被荣锦摁在臂间,怒气发泄不出来,牙齿磨着白色衣袖,以此表达埋怨。
司命察觉白狐狸情绪不佳,想来是因他的言语,但不知哪句得罪于人,随即结束了这一话题。
天河流星大幅度垂落,且有停不下来的趋势,这么厉害的阵仗,自然连玉帝都惊动了,众仙贪生怕死,不过片刻,已有多位仙家派人来询。
司命觑着旁边漠不关心的女子,低叹一口气,仙吏们欺软怕硬那一套在天庭玩得开,自不会往荣锦硬茬子上撞。
而神女素来公正明断,风骨峭峻,见不得天庭官场圆滑,不屑打理人情世故,找她松口漏字,跟找打又有何异。
于是都来问他了。
一场应付下来,司命堪称雨露均沾,客气非常,对所有仙官都是亲切和蔼,活泛的打着马虎眼,话里话外让来打探情况的察觉不出错处。
此事关系重大,须得暂时保密,具体事宜,还是先看玉帝如何处理。
以免人心惶惶,自乱阵脚。
客套之际,玉帝派遣的天奴终于来了九重天,奉口谕,让司命去凌霄殿见驾。
“把你的愁眉苦脸收一收,我推断,千年内三界虽有难,却非荧惑守心,危及不到人间,足够玉帝提前布算了。”
荣锦扫了他一眼,本称得上俊字的面容一派郁色,让人也随之不舒心,这幅样子去见玉帝,不是去找骂嘛。
司命皱的眉头渐渐一松,这个算得上的好消息,左右跟玉帝有个交代。
留在观星台有意撬口风的仙吏们,见知情人被玉帝叫走了,是以慢慢散开,很快,拥挤的观星台只剩下一人一狐。
待人走光了,胡仙儿才费解道,“你变了有人抢了你的东西,你居然忍下来了。”
“我是神,我一直都是神。”荣锦口气平淡,满眼皆是厌恶,“你听,魔婴这称呼多让人恶心。”
荣锦对体内流淌的血脉感到分外耻辱,这种思想已在她脑中根深蒂固了,能划清界限,荣锦求之不得。
魔界传承谁爱要谁要,她巴不得离得远远的,况且那魔既不是后人,却有能耐瞒天过海得到传承,是他自己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