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一条人命

男人的话引起了围观百姓的共鸣,大家对着打人的官差指指点点,有的小声嘟囔,有人大声指责,“对!说得对!我们都要穷死了,你们还来刮我们的油水,丧尽天良!”

正当男人和放粮的官差们撕打之际,忽然有人高声断喝,“都让一让,让一让!”

“叭”一个耳光扇在一名瘦弱的老者脸上,“滚开!”

一名青年敢怒不敢言地瞪着官差,一名官差走过来,一个大耳光抽在青年脸上,“看什么看!滚!”

这些凶形恶势的差人吆喝着扒拉、推搡开围观的百姓。他们中间是趾高气昂,一脸冷傲的丁彬。

眼见着丁彬来了,打人的差人们停下了手。保护丁彬的差人们分立两边,丁彬踱着方步,顺着保镖们夹出的通道一步步走到被打的男人近前。

男人倒在地上,蜷屈着身子,衣服好几处被扯破了,一只眼睛青紫肿胀,鼻子和嘴的部位流着血。一名少女跪在男人身边,把男人搂在怀里,惊恐地仰望着丁彬。

丁彬耷拉着眼皮,冷冷地看着这对可怜的父女。在他眼里,这对父女和臭虫,和蝼蚁没有任何分别——卑微、卑贱,无足轻重。

“怎么回事”看了父女俩两眼,他将眼珠一转,转到了一旁的管事身上。

管事连忙上前,哈着腰,恭谨答道,“启禀大人,这人跑到粮仓闹事,说咱们的米斗不是一石的,还说咱们的米不是好米,骂咱们丧尽天良。”

一声轻笑从丁彬的鼻子里喷出,“丧尽天良”他用玩味地语气,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

被打的男人在女儿怀里挣扎着将被打肿的眼睛睁开了一线缝隙,“你们小斗充大斗,往米里掺沙子,丧尽天良!”他抖着手指,指着丁彬,无畏控诉。

男人的女儿怕得发抖,紧紧搂着男人的身体,“爹,别说了。”

男人咳了一声,咳出了一大口血,血顺着他的下巴滑到他的脖子上,染红了他的牙齿,下巴和脖子,“怕什么,”男人气息微弱道,“不就是一条命吗,打死我也要说,你们丧尽天良,不得好死!”

听到最后四个字,丁彬的目光和脸色一起阴沉下来,“把他拉起来。”

差人们得了令,当即来拉扯男人,男人的女儿不让,拼命地护着男人,一名差人扯着少女的胳膊,扯小鸡一样,轻而易举地将少女扯到了一边,控制起来。

另外两名差人将男人从地上扯起来,一人扯着男人的一条胳膊。丁彬走上前来,抬起一只手捏起男人的下巴,微抬着自己的下巴,盯着男人的脸,“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听起来云淡风轻,可任谁都听得出那声音里埋仗着深不可测的凶险。

男人无力地歪垂着头,半睁着眼,用微弱的声音又说了一遍,“你们丧尽天良,不得好死!”

话音未落,丁彬面无表情地突然出手,一拳打在男人的胸骨上,男人一声惨叫,双眼一翻,身子向下一软,昏死过去。

“爹——”少女挣扎着,哭喊着,却挣不脱官差箝制她的手。

围观的百姓被吓住了,大气不敢出。

丁彬沉着脸,像头恶狼一样,狠厉地将在场的围观百姓扫视一遍,手指被他打得生死未知的男人,“这个刁民,蓄意搅扰赈灾秩序,无端辱骂官差和本官。你们哪个再敢无事生非,这,就是你们榜样!”说完,丁彬一扭脖子,“将他扔出去!”

四名官差上来,一人扯了男人一只手脚,将人事不知的男人抬到粮仓外,扑嗵一声扔到路边。

男人的女儿也被官差赶出了粮仓,少女哭叫着扑到男人近前,推摇着男人大哭,“爹!你醒醒!你醒醒啊!”

推摇了好一会儿,男人缓缓睁开了一只眼,嘴唇微微翕动。

少女泪眼朦胧,“爹,你说什么”她将一只耳朵贴到男人的唇边。

“告……御……状。”男人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只有少女能勉强听清的三个字,随后身子一懈,魂归离恨天。

“爹——”少女哭喊着,摇晃着无知无觉的男人。

烈日当空,像要把世间的一切全都烤焦。

灾民们围着父女二人,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