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一条人命

丁彬略一沉吟,“八两吧。”

“这……”山阳郡郡守有些担心,“陛下若是知道了……”

丁彬把眼一横,“怕什么,天塌下来,我顶着!”

丁彬这一副傲慢骄横的嘴脸让山阳郡郡守又气又怕,却又敢怒不敢言,没办法,谁让人家姑姑厉害呢,惹不起。

眨巴着眼睛琢磨了片刻,丁彬又对山阳郡的郡守说,“还有,称米的时候,把一石的斗换成八升的。”

“这、陛下若是知道了……”山阳郡的郡守面如苦瓜。

“我不是说了嘛,天塌下来,我顶着。”丁彬低下头,悠哉游哉地欣赏着自己修整圆滑的指甲盖,“记着,放粮之前,往米里掺点米糠和沙子,不用多,一石米掺一升的糠和一升的沙子就行。”

这些是他来放粮之前,他爹丁度教给他的生财之道。

先帝在时,他爹去放粮时就是这么干的。他们丁家的钱财,有不少就是靠他爹几次放粮得来的。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他爹说过好几次放粮的经验之谈。所以,哪怕这次临行前他爹不嘱咐他,他心里也有数。

山阳郡郡守不敢得罪丁彬,丁彬说的几点事项,他一律照办。

翌日,山阳郡在郡治所在地昆州开仓放粮。当天,闻讯而来的百姓络绎不绝。大家看到贴在粮仓外的放粮告示,摇头的有之,叹气的有之,交头接耳抱怨的有之,总之没有一个人脸上有喜色。

年景不好,人人手里缺钱,本以为官家放粮会比市面上的粮食便宜一些,谁成想,不但便宜,还贵出许多。而且,官家一放粮,就不准许私人卖粮了。无论高低贵贱,只能买官家这一份。

很快,有人打听出这次来放粮的钦差乃是丁度之子丁彬。丁家父子的名声,在齐国早已臭了大街。听说来放粮的是他,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

“这粮食这么贵,我看不像官家定的价,像丁度他儿子定的私价。”

“唉,知道又能怎么样,天高皇帝远,上哪儿说理去!再说,皇帝能帮着咱们吗,来放粮的可是他表哥!”

“唉,再贵也得凑钱买啊,家里一粒米都没了,孩子饿得嗷嗷叫,我娘躺在炕上,眼瞅着就要不行了。”

老百姓叹息着,抱怨着,有的砸锅卖铁,有的几家凑在一起,有的甚至卖儿卖女,好容易凑够了八两银子,来赈仓买米。

他们初始只知道米价贵,及至看到了八升冒充一石的小斗,看到了米里的糠和沙,有人因为惧怕丁氏父子选择忍气吞声,有人气不过,当场和放粮的官差发生口角。

丁彬来放粮的第五日,一个年约五十的男人和一个年约十五六的少女,来到了放粮的粮仓。

“爹,就是这儿,你看,这么多人都在排队呢。”

“那咱们也排吧。”

排了大约一个半时辰,轮到了父女俩。男人从怀里珍重地掏出了一个旧旧的布包,因为太旧了,布料已经看不出本色。小心地层层打开布包,露出了里面白花花的银子。

称银的官差拉着脸,一丝不苟地称了银,“够了!放粮一石!”

称粮的官差听到了同伴的信号,同样拉着脸,吆喝着男人和少女,“过来过来,这边!”

男人和少女连忙走过去,称粮的官差开始往八升的斗里装粮。

男人看着装进斗里的粮和名不符实的米斗,皱起了粗重的眉毛,“这米也太次了,这是往里面掺了多少糠和沙子”他指着米斗,“这分明不是一石的斗,这不是骗我们钱吗”

称米的官差是丁彬从阳城带来的,跟丁彬一个德性,冷血、豪横、没有同情心。听到男人的指责和置疑,他把撮米的簸箕往粮堆里重重一掷,抬手推搡了男人一下,“你是来找茬的吧”

除他之外,粮仓内外还有很多本地的官差和丁彬带来的人。本地的官差里有几个想要巴结丁彬的人,加上丁彬带来的人,眼见有人“闹事”,一拥而上,对男人推推搡搡,骂骂咧咧。

少女看到父亲被一群人推搡、打骂,心害怕得直哆嗦,但依然勇敢地想要帮助父亲,“你们干什么!别打我爹!”

她尖叫着连推带捶推搡打骂她父亲的人,奈何她的小粉拳落在这些身强力壮的男人身上,不痛不痒,她接二连三地被几名官差推倒在地。

男人一边防守,一边反击,一边不住愤怒高叫,“你们这哪是赈灾,你们这是打着赈灾的旗号发黑心财!我们吃不上喝不上,都要穷死了,你们还要从我们身上刮油水,丧尽天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