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门开启复又关上,屋子里安静得仿佛从未有人来过,香炉里的三根细香静静燃烧,香头之上,三股青烟袅袅升起,四下散逸,最后融进一室的寂静之中。
褚灵宾回了自己的小院,吩咐陈兰给自己打点行囊,陈兰边收拾边问,“小姐,这回也会带我去吧?”
前几次褚灵宾上战场,每次都带着陈兰。她在前敌的日常起居,须有个同性照料,总不能让男兵给她洗衣、洗袜,打洗脚水。
“自然。”
陈兰长出了一口气,“还以为小姐不会带我去了呢。”
“为什么这么想?”
陈兰扭捏起来,“今天早上,我发现小姐不见了,就跟,就跟……”
“就跟我娘说了。”
陈兰红着脸点了点头,“小姐,我不是要故意告密,我要不跟夫人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
褚灵宾拿了一套换洗衣服递给陈兰,“别说了,我明白。”
“小姐,你……不怪我?”
褚灵宾笑着摇了摇头,“你是为我好,我干嘛怪你。”
陈兰又长出了一口气。
褚灵宾被她逗笑了,“我自己来,你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吧。”
陈兰一扭身子,躲开褚灵宾伸过来的手,“早收拾好了。小姐去见老爷的时候就收拾好了。”
褚灵宾恍然点头,怪不得,往常自己一进家门,陈兰必定风风火火迎上来,这回回来不见人影,原来是打点行装去了。
家丁来报,舅老爷来了,去了夫人的院子,褚灵宾连忙前往母亲的居所去见舅舅。
这回母亲的房门开了,褚灵宾略一犹豫,迈步走了进去。服侍母亲的丫环们见她来了,不敢和她说话,用手指了指她母亲的寝室,褚灵宾会意,穿过堂屋,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她母亲张氏夫人半躺半坐在睡榻上,一床薄被掖在腋下,她舅舅张秀之坐在睡榻旁边的织锦蒲团上,温声细语地跟她母亲说着话,她母亲两只眼睛湿漉漉的红,鼻尖也是红的。
褚灵宾推门进房,二人齐齐向她看来。一眼过后,张氏夫人冷着脸,收回了目光。她舅舅张秀之和颜悦色地向她招手,“阿珊,来,过来。”
褚灵宾走过去叫了声舅舅,又怯生生去看她母亲,“娘。”
张氏夫人扭着脸,浑若未闻。
张秀之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褚灵宾,柔声劝道,“妹妹啊,你听哥哥一句劝,圣旨都下了,先锋印阿珊也接了,你再不情愿,也是无用。”
两颗大大的泪滴从张氏夫人的眼里倏地落了下来。
张秀之见了,叹了口气,“你是她娘,你怕她有事,哥哥明白。可是这几年,阿珊起早贪黑地练功,你是她娘,她有多大本事,你心里最清楚。我听说,你们府那个陆澄,这回也会跟着阿珊一起去。陆澄的本事,我看比阿珊还要强上几分。有他守着阿珊,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说话间,张秀之察言观色,一番话说下来,他见妹妹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于是,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劝道,“妹妹,你想想,丁度是什么样的人?那是个睚眦必报的人!阿珊连伤他两个儿子,若只是个亡将幼女的身份,他想整治阿珊,还不易如反掌?可阿珊要是有了军功,在朝中和百姓的心里有了声望,他就不敢轻举妄动。要我说,让阿珊跟赵太尉走一遭,是件好事。”
说完,他给褚灵宾使了个眼色,褚灵宾何等聪明,马上软着嗓子,拉过母亲的一只手握在手里,连摇带晃,“娘,你就让我去吧。我会保护好自己,陆澄也会保护我。娘~”
摇了半天,张氏夫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的视线穿过张秀之和褚灵宾看向房门,“素梅——”
一名年约二八的端庄侍女应声而入,“夫人有何吩咐?”
张氏夫人有些气短,强运了一口气,让自己能够发出足够清晰响亮的声音,“告诉膳房,今晚多做几个小姐爱吃菜,给小姐饯行。”
“是。”素梅施了个礼,出去了。
“娘,你答应了!”褚灵宾喜出望外。
张氏夫人用手帕擦了擦眼睛和鼻子,“先锋印都让你拿了,我不答应能行吗?”她转过脸,对张秀之道,“大哥,你留下来吧,晚上给阿珊饯行。”
“这是自然。”张秀之欣然应允。
张氏夫人问褚灵宾,“要去前敌的事,跟你爹说了吗?”
“说过了。”
张氏夫人点了点头,“晚上,让陆澄也过来吃饭吧。”
褚灵宾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