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母亲点头

那年,魏国入寇,老主人带病出征。丁度他爹贪功冒进,陷入了魏军的包围圈。老主人为了救丁度的爹,率兵冲进魏军的包围圈,力战魏军。丁度他爹趁乱突围,老主人却被魏军困住,魏军乱箭射死了老主人的马,老主人落马被魏军包围,不愿被俘受辱,自刎身亡。齐国用五名被俘的魏军将领,换回了老主人的尸首。丁度他爹为此连贬三级,四年后,却凭借其女入选后宫,官复原职。

“小姐,这次丁家也去人吗?”追思往事,褚忠红了眼圈。

“丁度他儿子,”褚灵宾想起丁彬被自己打倒的情景,“就是立擂的宁朔将军,被我打伤了,他肯定是去不了了。”

褚忠皱着眉头给褚灵宾分析,“丁家权倾朝野,亲儿子去了不,以丁度的性情,肯定不会让咱们褚家独占了这份荣誉。我估摸着,他肯定会派别人去。小姐,你到了前敌,不但要防着外敌,还要防着丁家的人。”

褚灵宾笑了,“放心吧忠伯,陆澄跟我一起去,他会保护我的。”

“这还差不多,有他在,忠伯多少还放点心。”说完,褚忠又叹了口气,“我要是年轻个三十岁,说什么也要跟你去前敌。”

“忠伯,你留在家里,我在前敌才安心。我娘,府里的大小事务,还要靠你照料呢。”

“小姐放心,有老奴在一天,咱们褚家就乱不了。”

“有劳你老人家了。”说着,褚灵宾将双手放在腰侧,双膝下屈,粉颈低垂,郑重地给褚忠施了一礼。

褚忠吓得连忙阻止,“小姐,使不得,折杀老奴了。”

二人来到褚夫人居住的院落外,褚忠停下了脚步,“我就不进去了,夫人在生气,你好好劝劝夫人吧。”说完,转身走了。

褚灵宾目送褚忠离去,然后迈步向母亲居室走去,走到近前,先试探着推了推紧闭的房门,果不其然,房门从里面关上了。她伸手拍了拍房门,大声道,“娘!我回来了,我赢了,我当了先锋,明天辰时三刻随赵太尉出征!”

无人应答。

“娘——”褚灵宾接着拍。

房里静悄悄的。

“娘,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答应我一声啊!”

一只小鸟落在院子里的一株老槐树上,啾啾地叫了两声,更显院落寂静。

褚灵宾侧着脸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娘,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不想我去前敌,怕我有闪失。放心吧娘,我会保护好自己的。陆澄也会跟我一起去,他的本事比我还大,有他在,你就放心吧。”

依然没动静。

褚灵宾在母亲的房门前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穿门过院,来到了褚府安放历代逝者牌位的屋子。那是一间阴暗的西厢,太过强烈的光线会损害牌位上的乌漆。

推门进入屋子,一张供案瞬间进入视线,供案上按辈份摆放着褚家历代逝者。面对供案,褚灵宾双手向后关拢了屋门。

一步步走到供案近前,褚灵宾拿过摆在一旁的香、火折,点燃三柱线香,插进摆放在供案正前方的香炉里,然后双膝跪倒,恭敬虔诚地给供案上的牌位磕了三个响头。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直视供案上有牌位轻声开口,“褚家历代先人在上,爹、大哥、二哥,我胜了丁度的儿子,当了先锋,明天就随赵太尉去前敌。”

“你们高兴吗?”转动头颅,她从左看到右,从上看到下,最后将目光定在父亲褚禹的牌位上,“爹,你一定很为女儿高兴吧。以前,都是你带着女儿去前敌,这回是女儿带着别人去前敌。”

她的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娘生我气了,不给我开门,不见我。我知道她心疼我,怕我有闪失。”她笑了下,擦去流下来的泪水,“可是谁让我是褚家人呢,国家有难,我们褚家人不能袖手旁观啊。”

她的目光移向两个哥哥的牌位,想像着父亲和哥哥们生前的音容笑貌,想像着自己和他们一起度过的时光,越想越难过,越想眼泪流得越多。时光仿佛倒流,又回到父兄亡故不久的日子,无以复加的悲伤几欲将人压碎。

两股眼泪在下巴尖汇合,滴滴答答地落在褚灵宾的前襟上,褚灵宾抹了抹眼泪,又使劲吸了下鼻子,“爹,我做错了吗?”

没有回答。

“我做得对吧?你很高兴吧?大哥、二哥,你们也很高兴吧?爷爷,你也为我高兴吧?对了,”她伸手入怀掏出先锋印举起来,“这是我的先锋印。”她剥开包在先锋印上的锦布,站起身拿着先锋印,凑近爷爷、父亲和两个哥哥的牌位,一一给他们“看”。

然后,她重新包好先锋印放回怀中,双手合十,对着面前的牌位们虔诚祷祝,“爷爷、爹、大哥、二哥、褚家的列祖列宗,保佑我敌旗开得胜,马到成功。”说完,她闭上眼睛又默祷了一遍。然后,她睁开眼,擦干涕泪,果决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