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那天之后,我便从咒术界消失了。

当然,我并不是从此对咒术界不再关心了——恰恰相反,隐于暗处的我通过情报贩子和中介人,时刻关注着外界的消息,尤其是关于甚尔和我的小少主的。

因为我知道,甚尔绝不会放过五条悟。

回去以后我仔细的复盘了我们分开的那一天,最后得出结论——要不是因为和五条悟闹出的动静太大、引来了禅院家的咒术师,五条悟的「无下限」又太犯规,甚尔一定会当场将五条悟杀死。

他是个非常聪明、非常有天赋的人,我以前只和他打过几次指导战,他就从我这里学会了使用战术和圈套、不拘泥于手段来战斗的方式。

之所以决定临时撤退,想必也是他看出再缠斗下去对自己不利,所以果断脱身去寻找破解「无下限」的方法了吧。

我毫不怀疑,一旦找到了办法,他便会立刻回来向五条悟复仇。

……也向我复仇。

我想五条悟应该也对这一点心知肚明,但与此同时我也知道,他肯定是完全不在乎的。

他甚至可能根本不觉得甚尔能找到击败自己的方法。

……说实话,虽然瞻前顾后、胆小怕事不是五条悟的风格,但他都跟甚尔交过手、被狠狠揍飞过了,还是稍微怕一下比较好吧?!起码不要吊儿郎当的一个人就跑去东京咒术高专上学啊!!

我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头疼。

知道五条家现在已经没人敢违抗你了,但你是能全天开启无下限啊,还是掌握反转术式了啊?!以甚尔零咒力的、在咒术师眼里相当于透明人的体质,要杀你的话真的跟玩儿一样啊白痴!!

事实证明,甚尔的打算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和我分开后不久,他便以“术师杀手”的身份开始在咒术界的灰暗地带活跃,每个任务收费都很高,买的咒具价格更高,而且明显是有目的的在搜索功能特殊的咒具。

数年之内,他从没失手过哪怕一次,以至于咒术师们给他冠上了【天与暴君】之名,以此来表达对他的畏惧和痛恨。

我听说过几次关于他的传闻,说是他几乎什么都干,包括倒卖咒具、暗杀咒术师、在黑市接悬赏任务、祓除咒灵……

除此之外,我还听说他在非咒术界非常吃香,愿意包养他的富婆多如过江之鲫……咳咳,事先声明,我并没有特意去打听前男友的……嗯,总之就是这种事。

我只是搜集情报的过程中无意中听了点八卦而已。

事实上,听说这条消息的时候我甚至是很欣慰的,因为他大概已经走出了我带来的阴影吧?起码在吃穿上,他肯定不会亏待了自己。

就是不知道他的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毕竟,如果说我在这个世上真的对谁有所亏欠,那肯定就是那个孩子了。

至于五条悟?

哈哈,算了吧算了吧。

那个熊孩子在高专里浪的飞起,不就是仗着我肯定会好好保护他。

当我不知道吗?他不过是在用这种方式逼我重新回到他身边罢了。

呵,真天真啊。

我都不知道在他心里,自己居然是个这么心软的烂好人。

虽然我平常确实像个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烂好人,但是啊——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本该顺着我的计划成长、永远不能违逆我的小花朵反过来试图掌控,甚至跨过我直接替我做决定,这种事情,他难道以为我会一再忍受下去吗?

我确实说过我是他的刀,会为他清除一切荆棘,但我从来没说过,我是把没有思想、只会听令的刀。

在我原本的世界,经常有人说忍者是工具,只需要听从雇主的命令就万事大吉,但那无疑是最让我嗤之以鼻的理念。

在我心里,刀这种东西,既能为主人斩杀邪恶,也能反过来为犯错的主人切腹介错。

念在五条悟年幼的份上,我已经对他再三包容了——

他仗着我不会责怪他,未经我的允许就碾碎我的蝴蝶,试图通过截断我的情报来源的方式来蒙蔽我的眼睛——这是第一次。

他引诱我和甚尔会面,将我们数个月没能联系上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并告诉甚尔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怪他,激将甚尔执意听到我的回答,以此来逼迫我亲口放弃甚尔——这是第二次。

现在,他不惜把自己当作诱饵,就为了让唯一知道内情的、比谁都关心和爱护他的我为他担心,让我不得不妥协,最终为了更好的保护他而回到他身边——这是第三次。

事不过三。

没有人会永远纵容一个只会利用、消磨自己感情的人。就算是我也不会。

——更何况五条悟对我来说,终究只是个替代品罢了。

我怎么会让一个替代品一次次的脱离我的掌控呢?

就连木叶本身,都是在我的【亲眼注视】下一点一点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不曾出过丝毫纰漏的啊。

所以说,对不听话的孩子施加对他来说最·严·厉的处罚什么的……

你们肯定是能理解我的吧?

只不过,在最后的幕布拉开之前……

我还有唯一一件放不下的事要去做。

伏黑惠至今仍记得,那一天的阳光是那个秋天最灿烂的。

约摸早上七点钟的光景,他从睡梦中醒来,发现往日负责照顾他的女仆姐姐不见了踪影。

伏黑惠是个性格处变不惊的孩子。他发现这一点后没有惊慌,很懂事的自己穿好了衣服,在豪宅里转了一圈。

没有人。

不止女仆姐姐,管家叔叔、富婆阿姨、厨师哥哥……所有人都不见了。

至于他那个混账老爹?

那才是最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看见的人。

发现自己成了孤身一个的伏黑惠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去经常举办宴会的花园里看看,如果那里再没有人的话,他今天的早餐大概就要泡汤了。

唔,不过泡汤也无所谓,他跟混账老爹在一起的时候从没有享受过这种玩意儿,一天能有一顿饱饭就不错了。

万幸的是,他在花园里找到了人。

一个身材高大却让人觉得可靠,面容清朗英俊,令人见之难忘的青年。

他有一双让惠十分眼熟的深蓝色眼睛。

“哦呀,早上好!”青年一看见他便笑了起来,十分自然的朝他挥了挥手。

那是惠从没在其他人脸上见过的笑容,开朗豪爽又干净,带着一股天生的亲切感。

他走过来平易近人的蹲下,双眼似乎十分认真的凝视了一会儿惠的五官,唇边的笑意缓缓变得温柔:“眼睛是蓝色的啊……”

不知道为什么,惠觉得他好像有点伤心。

“嗯。”有礼貌的好孩子惠决定安慰一下这个陌生却第一眼就让人心生好感的人——说不定他是富婆阿姨的客人呢,“和大哥哥你一样。”

“噗——”

然而,不知道这句正常的话戳中了青年哪个笑点,刚才还有些伤感的人一下子笑了出来,“噗哈哈哈……你、你叫我什么?大哥哥?”

伏黑惠不解的看着他,疑惑又乖巧的点头。

那让青年更夸张的捧腹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亲热的将他揽进怀里,大手按着他的脑袋将他揉的东倒西歪:“啊哈哈哈小笨蛋,你可不能叫我哥哥啊,被你爹咪知道的话,咱们两个就死定啦!”

哪有人一上来就叫别人笨蛋的啊……

早熟的男孩在心里腹诽着,心口却感觉燃起了一团篝火,暖洋洋热乎乎的。

那或许是因为青年的态度太过亲昵而自然,仿佛“笨蛋”不是什么骂人的话,而是某种象征亲近和宠溺的昵称。

……奇妙的,并不让人讨厌。不,应该说,被他人抱在怀里的感觉……比想象中还要好……

自小缺爱的稚童不自觉的靠上青年宽厚温暖的怀抱,伸出小手抓住他的衣服,仰起脸认真地凝视着他:“那……我该叫你什么?”

还有……爹咪是指混账老爹吗?

“在问别人的名字之前,小朋友应该先说自己的名字哦?”青年笑眯眯的说着,伸出两指戳了戳他的眉心。

“唔……”喜欢思考的小团子被说服了,乖乖顺着青年的话做了自我介绍:“你好,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惠,伏黑惠。”

“哎——原来你叫咩咕咪酱啊!”

似乎总是很开心、也能轻易让别人也跟着开心的青年又笑了,他将伏黑惠抱起来,神气的指了指自己,“那么轮到我了!我是树之精灵——瑛二大人哦!”

……原来真的有吗,以为自己说什么小孩都会相信的大人?

“是真的哦!”像是听到了伏黑惠心里在想什么一样,名为瑛二的树之精灵神秘的打了个响指,于是下一秒,树木巨藤从花园的地面凭空钻出,在伏黑惠震惊的瞪视下编成了一个海胆头的三头身娃娃!

那是伏黑惠的等身娃娃!

“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幼稚的大人兴高采烈的问。

男童先是睁大了眼睛,随后在他期待的注视下冷静的问:“你是咒术师?”

“……”青年的笑容僵硬了一秒,接着猛地比出大拇指,“不、不愧是我的儿——我树之精灵看中的孩子!!”

……哈。

你开心就好吧。

伏黑惠无语的这样想着,唇角却忍不住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像是被眸色和自己惊人相像的青年感染了一样,和他一同笑了起来。

那一天的时光,对伏黑惠来说无疑是一份独一无二的宝藏。

不知来历、不知身份的神秘青年像朋友、兄长和最受孩子欢迎的……父亲那样,将他带出去玩了整整一天。

他们去了游乐园,用最合理路线玩了好几个项目,一起和可爱的玩偶熊先生合了影,还吃了棉花糖、冰淇淋、m记的亲子套餐……

像做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