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方铎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这把剑,他甚至分辨不出锻造这把剑的器修究竟使用了多少种材料。所有灵材在剑身中融为一体,无论外观还是灵性都不分彼此,达成了完美的和谐统一。光是看这一手融锻的技艺,他已经能感受到如鸿沟般横贯在眼前的差距,沟壑的对面是令他渴望的另一个境界。

“这就是你那位长辈……锻出来的剑吗?那位前辈现在……”袁方铎眼中含光,艰涩地低语。

顾苡谦闻言垂下眼睫,轻缓地回复道:“他早已不在了。”

“抱歉……”袁方铎敏锐地从顾苡谦没有表情的脸上读出了一丝悲戚。

“生老病死,寿数有尽……若非真正达到传说中登仙的境界,无论什么样的人物,终究都逃不过这样的宿命。”

袁方铎挪开视线低喃着,不知是在宽慰对方,还是在开解自己。

“只是这样的技艺竟然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这是修仙界莫大的损失。”

顾苡谦想着自己那个死脑筋犟骨头的器修师叔。

他留在剑宗内,同剑打了一辈子交道。他锻器不少,但也只锻剑,旁的什么法器都不愿碰。抱着对剑的热情,他执着倔强了一生,最后也死于自己的执着。

作为罪魁祸首的顾苡谦,回忆起宁奕的结局,难堪地合上了眼。

白林市的雨幕未曾敛迹,反而愈发厚重。低垂的阴云笼在城市上空,灰暗了一整日的天色也渐渐向更深邃的黑暗过渡。

顾苡谦多掏出了一盒碧流金让袁方铎去做尝试,顺便留下了一些锁闭灵性的法门,让对方可以更自如的在灵气匮乏的空间内操作。

魔修没有带上袁云烟给他的伞,只是拢上黑衣,同来的时候一样,周身裹挟着寒气踏入了大雨之中。

袁云烟披着雨衣小跑着,每一步都溅起一片乱溢的水花。

火金双灵根的女孩刚从锻造房里出来,身上还带着地火的热度和金石的气味。视线被雨水模糊,她扔抬着明亮的眼,轻车熟路地在自家地盘上左右穿梭。

绕过一片片好似的厂房建筑,仿佛柳暗花明般突兀地出现了一幢古色古香的住房,磅礴的雨水自青瓦的边沿淌下,汇成汹涌的水流。

袁云烟在屋檐下抖干净雨衣上的积水,褪下那层薄薄的塑料,抬头呼出口热气,揉着自己微湿的短发,走进了廊道。

“今天来了个找老爹做法器的家伙,听说和詹家那个继承人有些关系。哦,就是那个长头发长得很好看的人。来的那个男人好高啊,人也挺不错的,乐意听我说话,就是闷了点……”

她一路扬声说着话,清朗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院落里,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袁云烟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把湿漉漉的雨衣挂在门边,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抓起桌上的保温杯咕嘟嘟地喝着。

思量了片刻,袁云烟很是欢脱地又跳出了房间,飞快地跑到了不远处的另一间房门口,敲了敲紧闭的门扉,有些不满地嘟囔。

“你今天怎么又不理我啦!怎么,又嫌姐姐烦了吗?”

房间内没有回应,袁云烟就矗在门边又嘀嘀咕咕地说了好一阵,不禁让人怀疑她话痨的习惯就是这样养成的。

“没有啊,我怎么会嫌姐姐烦呢,我喜欢听姐姐说话,心情会变好……”门板之后,响起一道柔软甜美的嗓音。

袁云烟开心地笑了,可垂眼看见面前的门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和中央那个显眼的‘封’字,她的笑意又倏地消散了,浅浅的担忧盘绕着她。

“小静,你是不是又头疼了。”

门后的袁瑜静又静默了一阵,才幽幽地答道:“是有一点……姐姐,你继续给我讲讲你今天的故事吧,你给我讲故事我头就不疼了。”

“好。”

袁云烟背靠着门板盘腿坐下,朗声讲述着自己今天的见闻。

房间内的袁瑜静同样靠着房门,姐妹两人隔着薄薄的一道门板,背靠着背。一人讲一人听,这是她们不平凡生活中,平凡的日常。

房内没有开灯,黑暗的室内隐约能看见一个纤瘦的女孩缩在门边。泛着灵光的纤细锁链圈住她的四肢和脖颈,将她牢牢地锁在这间房中。

听着门外姐姐的声音,女孩蜷曲着的身形放松了一下,仿佛从熟悉的嗓音中汲取到了温暖。

她抬起头露出空茫的眼睛,透过同样铭刻着咒文的窗,望向外面灰沉的天空。

云层中炸开一道雷光,一瞬映亮了天地,也映亮了袁瑜静那双氤氲着紫意的眼瞳。

深紫色的双眼中不含悲喜,细密而强烈的头疼让她面色苍白,浓郁的血色在瞳孔深处安静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