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跗骨之蛆、阴魂不散的感觉,让詹杨未傲难受地蜷了下指尖,转动的钢笔掉回了桌面,咕噜噜滚远了。
桑庆涛回了个表情包给詹杨未傲,左等右等对面一点反应也没有,他自讨没趣地拍拍屁|股,拿起手边的两本药书,起身走人。
可刚刚踏出密室,本就不快的脚步倏地顿住了,他回过头,看向那个被自己扔到桌角的鼓鼓囊囊的本子。
桑庆涛把此行收获的三本书塞进冲锋衣的内袋里,懒得再在黑漆漆的楼里绕来绕去,直接翻窗户从高处跃下。
他看了眼手机时间,被上面的数字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直接用上了身法,一道漆黑的身影在雨中飘忽穿行,飞速离开了这片废墟。
桑庆涛紧赶慢赶终于按时冲进了机场,值机安检一气呵成,他甚至还有时间去厕所运气沥干身上的水分,清清爽爽地坐上了飞往宜青市的飞机。
宜青是座四季如春的城市,即使是在冬季,阳光依然温暖宜人。先前还在锦州挨冷受冻的桑庆涛飞快地扒下厚重的外套,欣然地吸进一口故乡的空气。
“好像有一年没回来了吧,也不知道雪绒稍微长胖点没有。”桑庆涛挎着自己厚实的外衣,从里面翻出墨镜戴上,用以抵御宜青过于灿烂的日光。
想到自己的妹妹,桑庆涛面上不自觉地挂上笑容。
桑雪绒在炼药方面确实有建树,但修为和体质却弱了些,在这些方面,和她哥哥完全是互补的关系。
桑庆涛每次看见桑雪绒白得过分的肤色,和纤细的肢体就忍不住发愁。因为不方便陪伴身边,只能苦口婆心地一次次叮嘱对方要照顾好自己。桑雪绒每次都乖乖应下,但每次桑庆涛偷偷回家看她的时候,看到的还是那个熟悉的瘦弱的妹妹。
这种时候他都会忍不住地发讯息提醒妹妹,但也总是因此,让桑雪绒怀疑这人是不是偷偷回家盯着自己。自己妹妹的聪明才智,桑庆涛再清楚不过,好几次都差点真的被她逮住。
桑庆涛偷摸循着熟悉的小路爬墙偷摸翻进自己的家。
因为这种做贼似的的行为,他对桑家构造的了解,可能也就比当年的设计师差一点了。现任桑家家主都没有他清楚家里到底有多少摄像头和灌木丛。
桑庆涛没有急着行动,只是敏捷地爬到一棵树上,在枝叶的掩映下抬眼远远地望去。
他看到了在房间里写东西的桑雪绒。
女孩并不像在社交场合里表现的那么大家闺秀,她咬着笔头盯着面前的纸张眉头微蹙。没有梳理的头发很随意地耷拉在肩头,俏皮凌乱的发丝搔着女孩白净的侧脸。
能让桑雪绒这么苦恼的事情并不多,桑庆涛用自己的目光怜惜的拂过妹妹的脸庞,她应该是在照着古籍复原丹方。
她还是好瘦,皮肉几乎紧贴着骨骼,没有一丝丰腴的弧度,更显得女孩黑亮的眼睛格外的大。
阳光微暖,轻风吹拂,树影摇曳。
桑庆涛静静地坐在树木粗壮的枝条上,专注地注视着自己繁忙又充实的妹妹。
看着她因为有了一些头绪而欢欣浅笑,又因为出了错误而苦恼地掐自己的脸。
女孩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一个哥哥的心绪。
桑庆涛不知道有多想靠近她,给瘦弱的女孩一个大大的拥抱,笑着打趣她,再听她甜甜地叫出那声哥哥。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
桑庆涛的手指嵌进了树枝里,木枝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如果不是他扔下继承人的身份离开,桑雪绒甚至没办法名正言顺地拿着她最喜欢的药书,琢磨那些丹方。只要他在,桑雪绒所有的努力都会被归到他头上,更拥有天赋的女孩会被视为自己平庸兄长的附庸,永远不会被人正视。
桑雪绒自己不在意这些,桑庆涛却无法忍受。
他可以自己毅然逃离家族,却不能肯定当女孩拉住自己衣角恳求他留下的时候,他会不会心软。所以他不能与女孩碰面,只能这样长久的、远远的遥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