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响了很久,对面迟迟没有挂断,而那重复播放的音乐片段如针一般,狠扎着詹杨未傲脆弱的神经。

他用冰凉的手指摸上了手机,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的声响,只能隐约听见潺潺的水声。

詹杨未傲仿佛等待着行刑的囚徒,他嘴唇蠕动,虚弱地呼唤着那个人的名字。

“唐沐……”

那边终于多了些声响,是一阵磕磕巴巴的刺耳摩擦声,仿佛有人把手机话筒放在地上磨蹭。

“喂?”

入耳的是一个青年的声音,嗓音有些沙哑,但语音轻灵。

詹杨未傲认出了那道声音,猛地松开了钳制着詹临的手,双手握着手机泛起哭腔:“唐沐!你没事吗?”

詹临捂住了自己被掐出淤痕的脖子,疑惑地看向接通电话后喜形于色的詹杨未傲,面色难得的阴沉。

不该是这样。

他的安排应该是那边的人准备好一切后,再拨通詹杨未傲的电话,当着他的面对唐沐下手,让他亲耳听见自己心上人痛苦的声音。这样一来,詹杨未傲一定被绝望和怒火淹没,彻底堕为魔修。

可以一切都沦为了泡影,那个孩子没有出事,他平安的消息让詹杨未傲彻底镇静下来,计划失败了。

四个成年人对一个还在上高中的毛孩子,竟然还失败了。詹临捂着喉咙无声地喘气,他想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更何况……

如果真的失败了,这通电话是为什么会适时打过来。

“我当然没事,你怎么会这么问?”电话那头传来轻笑。

唐沐的语气似乎和平日里不太一样,显得更沉稳,但心情激荡的詹杨未傲没有察觉。

他挂断那通报平安的电话,全然冷静地回过身,俯视着自己倒在地上的哥哥。詹杨未傲鼻翼微动,情绪平稳之后,他终于闻到了一股浅淡的甜腻味道。

他看向身旁默默燃烧的香炉,一掌把它拂到了地上。铜制的小炉坠地,发出沉闷的巨响,炉盖飞到了不知何处,未烧尽淡绿的香粉泼洒了一地。

詹杨未傲垂头看着地,长及肩头的发丝挡住了表情。

“你想毁了我重要的东西,再毁了我。”詹杨未傲语气淡淡,却分外笃定。

詹临不遮不掩,坦然地点了点头:“就像你曾做过的一样。”

“你成功带走了我最珍视的东西,而我却失败了。”詹临的脸上露出点詹杨未傲从没见过的落寞,兄长抬起眼注视着自己的弟弟,眼中是浅淡但幽深的余恨。

詹杨未傲有些怔懵,他没听懂詹临的意思。可当他扭过头看向詹临时,他无意中扫到了詹临放在书桌上的一个相框。

那是面容陌生的女人抱着一个男孩对着镜头浅笑。

詹杨未傲不认识她,却觉得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她。他下意识地吐出两个字:“妈妈?”

詹临冷眼看着发怔的詹杨未傲,松开了覆在脖子上的手,挣扎着站起身。

“这一次你赢了。不过我可不能保证没有下次,你最好把人看好了。”

詹杨未傲从怔懵中醒来,下一瞬,雷光乍起,他一拳狠狠地打在了詹临的腹部。詹临再一次跪倒在了地上,仍然挂着假笑的脸阵阵发白。

“你敢!”詹杨未傲咬牙切齿地怒喝,停留在半空中的右拳闪着电弧。

房间的门无声地开启了,两道人影站在门外。

“你们在干什么?”詹家家主詹桑朋扶着手杖,打量着房间里自己的两个儿子。

“兄弟互斗,好大的能耐。家规里有些什么都忘干净了吗?”

薛远忠在他身后面露急色,但在家主面前,除了看着,他什么都做不了。

詹临嗤笑一声,他低垂着头,压抑着痛苦的声音缓缓地念出:“詹家家规第二十七条:兄弟手足相残者,等同于损害家族利益,可逐出本家。”

“还记得挺清楚。”詹桑朋手中的手杖敲了敲地板,“但你们可够不上相残的水准,逐出家门暂且不必。但是彼此看不对眼的话,还是分开更好,冷静冷静。”

“詹杨未傲,你选吧。谁走,谁留?”

“哈哈哈,还给你个机会亲口赶我走。”詹临用气音笑道。他压低声音到只有身边的詹杨未傲能听到的程度,颇感好笑的开口。

“你就当哥哥我善心大发给你提个醒,别太相信这个糟老头子。毕竟我想向你的小竹马下手,他可是默许的。”

詹临这句话挑拨离间的效果非常好,詹杨未傲的瞳孔微缩,一时失语。

他看向自己面色冷淡的父亲,看向自己笑意虚假的哥哥,最后看向那张自己逝去母亲的照片。

他感觉自己孤立无援。

詹杨未傲在詹临不敢置信的视线中,从肺里挤出一口虚弱的气息,带出两个疲惫无力的字眼。

“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