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时候天边还笼着一层灿烂的金边,橙金色的晨光自由地铺洒。

原本以为会是个好天气,结果到了正午时分,云层无声地在上方聚拢,将透彻的湛蓝的尽数隐没。等到傍晚,厚实的云层愈发沉重,似乎随时能化作雨露,瓢泼而下。

因为跨江而建,东江本就是座潮湿的城市。没有了阳光的照拂,整座城市都罩上一层灰白的雾纱,愈发湿冷。

顾苡谦再一次来到了东江城郊的詹家别院。

他一路御剑飞来,浸染了高空的低温和水汽,让衣服表面覆上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顾苡谦振去灵剑上的水珠,收剑回鞘。被震飞的细小水滴在半空凝成冰渣,簌簌坠落。

顾苡谦面无表情地向屋内走去,周身的水分尽数化作极微小的冰晶,悬浮弥散,仿佛穿过一片浓郁的白雾。等到他推门走入室内的时候,润湿的衣物已经恢复了干爽整洁。

詹杨未傲在上次碰面的那间会客室里等着他。

詹家的少家主微仰着头,在柔软的皮沙发上坐得端正。他的视线透过落地窗,掠过几杈在风中摇摆的黑灰枯枝,投向遥远的天际那灰沉阴郁的云层。

顾苡谦也不和他打招呼,径直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上了一杯热茶。

詹杨未傲垂眸看向顾苡谦,盯着他掩在腾腾热气后的紫眸。好半晌,一个薄薄的信封顺着桌面滑到了顾苡谦面前。

纸质的信封并不大,装着两张硬质的卡片和一本薄薄的册子。

“这是你先前要的东西。身份证是最新版的,名字和照片都是你本人,但出生日期是随机选的,年份和唐沐是同一年。拍卖会所得的扣除各种抽成,剩下的都在存折里,就是那本册子。我让手下的人顺便用你的身份证办了张借记卡,日常使用更方便一些。这些东西的用法唐沐和许越岳都可以教你,我就不多费口舌了。”

“那么,你需要我做的都已经办完了,之前的账算是两清了。”

话音刚落,詹杨未傲突兀地垂下头嗤笑一声,放在膝盖上的手把原本整洁的布料抓出深深的褶皱,带笑的脸上显出苦涩。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结果没想到,又被你救了一次。而且看这个情况,之后还不知道会再受你施惠多少次。显得我那与人互不相欠的信条,就像个笑话……”

顾苡谦收下了那个小小的信封,面对着詹杨未傲突然的低落和自怨自艾,他全无反应,只是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带着些事不关己的冷意。

他勾勾嘴角,轻飘飘地开口:“你说完了?我以为你早该在你那些自己人面前发泄完,而不是在我面前哭丧着脸,怎么,想求两句宽慰的话吗?”

听见顾苡谦那冷漠至极的话语,詹杨未傲反倒神色舒缓了些,他缓缓舒出口气,肢体也放松了不少。

“果然,听你说两句混账话,那种欠你人情的难受就散得差不多了。”詹杨未傲翘起腿,恢复了自己原本应有的洒脱姿态。

“债多不压身、还心安理得的感觉,还蛮不错的。”

顾苡谦不置可否地笑笑,轻抿着杯中的茶水。

詹杨未傲晃着腿,解下手腕上缠着的一条缎带,慢条斯理地把披散的长发绑起。

见到对方的动作,顾苡谦眸光微动,发现了詹杨未傲放在身边的东西,顿时心下了然,还生出了些别样的兴致。

手中瓷杯被放回了茶壶旁,顾苡谦浅笑着,眼中却是并不良善的戏谑:“上一次还不甘心是吗?要再来一次?”

微卷的黑发被高高束起,绑的很是牢固。

詹杨未傲迎上顾苡谦的目光,被魔修身上毫不遮掩的气势压得颤栗,但在强压之下,他的战意愈发汹涌。

微颤的指尖攀上了剑柄,仿佛有无形的力量灌入了身体,詹杨未傲强撑着站起身,俯视着面前依旧端坐的顾苡谦。

“呼——”詹杨未傲胸廓起伏,呼吸深长而沉重,他顶着顾苡谦的威压持剑伫立,神色坚毅。

詹杨未傲喘着气,坚定地吐露出自己的请求:“我知道……我还差得远。你是我见过的,最强的对手了。帮个忙,我想看看,现在的我用尽全力能做到什么地步。”

“我想变强。”

年轻的少家主眼底是无边的灿然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