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只是‘可以’而已。”詹杨未傲摸着实木的扶手缓步向上,传声而来的嗓音低沉了些许,“事实上,尝试数百次,可能也只有一次能够成功。究其根本,还是受修为所限。袁家主已经在半步金丹卡了几十年,他如果还不能突破,再有几个十年,寿数也该到尽头了,彼时……是整个修真界的损失。”

生死有命,无数惊才绝艳的人物,倒在了半路,这并不足称奇。因此,顾苡谦对詹杨未傲后半截的伤感毫无反应,反倒思索起他的前半句话:“比起修为的增长,你们的困境其实集中在突破。”

“真气可以慢慢积攒,但突破所需要的海量灵气是你们最欠缺的东西。除非灵气复苏,否则你们窘迫的现状根本无从改变。但天地造化之事,实是人力不可为……”

“行了,别唱衰了。”在没人能看到的地方,詹杨未傲悄悄撇了撇嘴,“天公不作美,日子难道就不过了吗?没了灵气,没了修士,太阳照常东升西落。天没塌下来,该生活的人,还是会继续生活下去。”

顾苡谦没再做声,他凝神望着詹杨未傲倔强挺拔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恍惚。面具之后,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无声的呢喃。

师兄他……其实是希望我,成为这样的人吧——坚强、豁达、永远向着光。

可惜……往事已矣。

他们一齐踏上了别墅二楼。楼梯边的扶栏上,袁方铎还靠在那里,吊儿郎当的抖着腿,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挡在油腻腻发帘后的视线始终在楼下晃荡。

詹杨未傲看见他自由散漫的样子,脑仁止不住的发疼:“袁叔,你好歹是个家主,是不是应该稍微……庄重一点。”

“是是是,今天是你表妹的大日子。但是我都亲自站在这里了,面子给够了吧,你还有啥不满的。你看你爹不也是打发你过来,自己在凤溪躺着数钱吗?”袁方铎不耐烦地摆摆手,牛仔外套被扬出点弧度,露出被紧身黑背心裹出的健硕线条。

“如果不是晚上有拍卖,有机会捞点好东西回去,我才不来。我女儿还在家里帮我热着炉子,尽早结束最好,不然还浪费我一团灵火。”

詹杨未傲维持着虚假的笑意,干巴巴地开口:“家父……是在凤溪管理名下的公司,不是躺着数钱。”

“你别帮詹桑朋那小子挽尊。八家里面就他最富,天天过着人在家中躺,钱从天上来的日子,没什么好解释的。”辛苦打铁的手艺人发出了酸唧唧的声音。

“您……开心就好。”詹杨未傲偃旗息鼓,丝毫没有了再争辩的想法,领着顾苡谦从他身后绕了过去。

袁方铎扶着护栏晃晃悠悠,脚上的工装靴一下又一下,富有节奏地点着地面。

他轻缓地别过头,看向路过自己的二人,视线却停留在落后半步的顾苡谦身上:“小詹,里面都是世家的人,你进去就行。旁的人,就留在外边吧。”

“袁叔,这是什么意思?”詹杨未傲止住脚步,面色不复先前地轻松和缓,显得有些沉重。

“字面意思。”袁方铎转过身,背靠着木质的扶栏,搭在上面的双臂肌肉隆起,“他们在里面聊的事虽说无聊透了,但也不是能被外人听见的东西。”

“我可以进去,你也可以进去。但你的跟班却不行,哪怕站在这里的不是个护卫,而是你哥哥,也不行。”

詹杨未傲略显紧张的神情,稍稍缓和了下来:“家主和继承人是吗……好,我知道了。”

詹杨未傲看了身后的人一眼,顾苡谦冲着他点了点头,自觉地转身离开。

“等等,小伙子,不打算配孤单的老人家聊聊天吗?”袁方铎朗声笑道,藏在阴影中的双眼,却闪着锐利的光。

詹杨未傲微不可见地停了停,并不回头,继续笔直地向楼道深处走,顾苡谦却听到了他细弱的传音。

“无妨,留个心眼,注意分寸。”

带着面具,浑身遮掩的严严实实的男人反折回来,与袁方铎保持着半米的距离,立在围栏边没有一句言语。

“以前没见过你,詹家新招的?”袁方铎瞥了他一眼,从衣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抖出根烟叼在嘴里,却并不急着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