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杨未傲无声地从前院熙攘的人群中穿过,从容地向发现他的人颔首致意,却始终保持着疏离的距离,巧妙地在亲切与冷淡中间找到了平衡点。
在这里的人,除去八姓世家与仙盟的代表,还有不少没落家族的成员,以及一些慕名而来的,有钱有权的凡人。
前者自然是希望能与尚存的世家保持良好的关系,并且得到些从他们手中漏出来的资源。而后者,大多本就与修仙界有过关联和合作,譬如此前请詹杨未傲帮忙见证交易的富商。但也不乏有对“修仙”二字抱着好奇的家伙,借由人脉来到了这里,想要看一看那些在现代社会依旧固守修仙的“怪胎”。
顾苡谦的视线迅速地扫过前院中形形色色的人,尽是些凡人和与凡人无异的弱小修士。他了无兴趣地收回了注意,紧随着詹杨未傲迈上了建筑前的阶梯,靠近了那扇大开的厚重门扉。
“小詹,你可终于来了。你看看这屋里,世家的人现在就差你一个了。你不是一直待在东江吗,怎么反倒是到的最晚的,不应该啊。”
别墅的二层,一个模样邋遢的中年人笑呵呵地吆喝,乱糟糟的发丝打着绺,几乎要把眼睛盖住。出席这样的正式场合,他全然没有打点自己的意思,穿着皱巴巴牛仔外套和工装裤,甚至都还带着深色的油渍。
别墅内装潢华贵,来往的客人也打扮精致,显得他这个人的存在就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缓步走入的詹杨未傲顿了顿,发现室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自己身上。他无奈地笑笑,走到大门边的小桌边,拾起一枚金光熠熠的徽章,别在胸前,詹家的家纹镌刻其上。
一直立在一旁的侍者无声地收走了那个留有八个凹陷的丝绒锦盒,致意离开了。
詹杨未傲仰起头,与二楼的中年人对视,谦和地扬声道:“袁叔,的确是我来晚了,晚辈向您赔礼了!”
他随手抓起桌角果盘里的一颗冬枣,在手里抛了抛,旋身发力投掷而出。
被真气裹挟的枣子仿若流星,拖曳着耀眼的电弧,飞掠而出,转瞬袭至眼前。这颗枣的力道不比枪械,但也足以在墙上留下个浅坑。
袁方铎却轻松地抬手接住了它。带着厚厚茧子的手掌稳稳地握住冬枣,不带一丝颤抖,所有的声势都消弭无痕。
“詹家小子,半个月不见又有进步了,这天赋可让人眼馋。”袁方铎咬下一口脆生的枣,没有在意詹杨未傲的冒犯,有的只是长辈对年轻人的包容。
“谬赞了。”詹杨未傲嘴上委婉,却还是接下了对方的称赞。他挺直背脊,沉静地走向通往二楼的阶梯。
可没走两步,他的步伐倏地一滞,骤然发现身后似乎少了个人。詹杨未傲保持着自己优雅端庄的作态,侧过头往后看。
“!”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都竖了起来。
顾苡谦饶有兴致地从果盘里挑出个砂糖橘,手腕微动,似乎想要仿照着詹杨未傲的做法,试一试楼上的袁方铎。
詹杨未傲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忙不迭对着顾苡谦传音:“顾苡谦你大爷的!你是想搞谋杀吗?!你清醒一点,这里没有一个人能接下你一橘子,没有!”
顾苡谦的面容尽数掩在面具之后,但詹杨未傲都能想象出他那张冷淡的脸,此刻应该写满了“菜鸡”两个字。
索性,顾苡谦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沉默地放下了那个黄澄澄的水果,重新坠在了詹杨未傲身后。
“刚刚那个人,是个工匠?”顾苡谦也通过传音与他交谈。
“是。之前跟你提过的,八姓世家排行第三的袁家,擅长炼器。在全国各地都开设有他们家族的旗下工厂,在器械制作、精加工方面占有相当的份额。”詹杨未傲踏上长长的螺旋楼梯,皮鞋鞋跟在白色的石砖上嗒嗒作响。
“而法器方面,几乎所有修士的本命法器都出自袁家,但大多也都是门徒动手。能请动本家人亲自制作的并不多,而世家中人基本都算在其中。我的剑,还有杨小晚的鞭子,都是出自刚刚那个人之手。他是袁家的家主,袁方铎,现存的唯一有能力炼制上品法器的器修。”
顾苡谦亦步亦趋,鞋底落在台阶上不露分毫声响,“以筑基期的修为,炼制上品法器……堪称天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