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苡谦不方便将东西留在凤溪,这里人多眼杂,暗处还不知道藏着多少窥探的视线。

他便直接回了东江,并在詹杨未傲的授意下将东西留在了对方名下的那座别院中,由薛远忠亲自看管。

再等顾苡谦御剑落在唐沐家阳台上时,天刚蒙蒙亮,高楼林立的缝隙中,漏出点点辉光,成片的玻璃窗映着那点橙红的色彩,构成了一片晃眼的光湖。

轻轻移开面前那扇玻璃门时,他的心跳有些加速,像极了近乡情怯。

安静无光的室内比外面更温暖。屋子的主人还在沉睡,屋内却充斥着人气,是能让人想要安定下来的气息。

顾苡谦褪下了那身穿去杀人的黑衣,换上了一套更加闲适的月白色衣裳,披散的长发编成长辫垂在肩头。

日头才刚从天边探出,时间还早。他打量着屋内的陈设,伸手划过电视的顶端,摸到一层薄灰。

于是等唐沐伸着懒腰从卧室里走出来时,就看见拿着抹布打扫客厅的顾苡谦。

顾苡谦直起腰,对着顶着头乱发的人微笑:“早。”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似有星光。顾苡谦一直是这样,专注又温柔的看着他,仿佛眼中只会盛着他一个人。

这太超过了。

有个人在原处守候自己,这样的既视感直直戳中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唐沐狂咽唾沫,心脏也跟着胡乱蹦跶。

“怎么了,你身体不适吗?”顾苡谦发觉唐沐的异常,直接扔下手中的东西,朝他走去。

唐沐这才回神,怀着那点悸动,他直接抓住了顾苡谦伸来的手。

“我没事,刚醒有点蒙而已。”他揉了揉顾苡谦发凉的手背,脸上还带着点刚醒未褪的倦意:“你怎么在做这些?”

这次轮到顾苡谦怔懵了。虽然已经经历过前晚唐沐那过于亲近的接触,但此刻他还是被唐沐极为直接的触碰慑住了。

被携起的手指蜷了蜷,他到底还是没有强行把手收回去。

手上的温度直达心尖,他望着那张刻骨熟悉的脸,嘴唇微动。

我想亲手为你做些什么。

“闲来无事,便做了。”顾苡谦垂下眼,轻巧地解释,真正的心声被压在心底。

唐沐一眼看出了面前人乖顺地外表下,深藏着的压抑。他忍住想要叹气的冲动,双手握住顾苡谦的双肩,把他推到沙发面前,按他坐下。

唐沐随手扯过一个沙发上的抱枕,把它塞进顾苡谦怀里:“你也别忙活了,就在这等着,我先去洗漱,很快回来。”

顾苡谦轻轻抱住那个柔软的织品,把下巴搁了上去,乖巧地应声。

明明是成年男人的相貌,做这样的动作却意外的没有违和感。唐沐被萌出了一脸血,他下意识地伸手在顾苡谦头顶摸了把。两秒后,他发觉了自己没过脑子的奇怪动作,脸上一烧,便火急火燎地扭身冲进了浴室。

顾苡谦捂着还保留着触感的头发懵。

又是那样的感觉,仿佛眼前的人不再是唐沐,而是曲宁。是那个养大自己,会坏笑着捉弄自己的剑修。回忆与思念翻涌,但顾苡谦心中的忧虑还是盖过了它们。

唐沐的神魂异常的虚弱,显然经受不起更多的刺激。如果他再像上次那样突然觉醒一次,他的神魂能受住吗?自己还能把人救回来吗?

自己果然……不该留下,从一开始就不该由着性子接近他。身为魔修的人却唾弃着遵从欲望的自己,满怀着退惧与悔意。

顾苡谦陷在低落的情绪里,没有神采的双眼落在空无一物的角落。

身下的沙发一沉,有人在他的身旁坐下。

“怎么的,只是不让你干活,安静坐着,怎么还自闭了?”唐沐戏谑的声音传到了他耳中。

身畔的唐沐越是充满活力,顾苡谦就越是阴郁自责,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却开口如常:“我无妨,只是在想一些事。”

他眼里含着笑,却未达眼底。

唐沐能感觉到,顾苡谦再一次推开了他。

这种矛盾的行为让他不解。当顾苡谦注视自己时,神情里分明是藏不住的亲近,可真正当自己主动靠近时,他却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