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独立的人,我不会将他替作故人,亦不会试图将他捏造成别的模样。以凡人身份安稳一生,寿终正寝,再圆满不过了不是吗?”
詹杨未傲不置可否,却卸了力,靠在椅背上饮尽杯中余茶。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詹杨未傲吐出口浊气,一丝电光自指间击向半空,驱走一只想来偷吃糕点的鸟雀,被惊吓的鸟儿奋力扑棱双翼,些许绒羽翩然下落,“你那晚说不打算回去了。但猜也知道,真正的远离是不可能的,你就想悄悄地在他身边守着?”
顾苡谦摩挲着自己的剑,眼中略透出点空茫,“毕竟来到了这里……这是现在我唯一能做的事了。”
“你既然舍不得,那为什么?”
“不想说。”
被哽了两次,詹杨未傲差点忍不住把杯子扔到他脸上。
他也不再端着那张少家主的假面,自由肆意的枝条从破碎的面具中探出。
“行吧行吧,锯口葫芦似的,跟族里那些老头子一样,说话只说一半,能把人急死。”
“我就当这是夸奖了。”顾苡谦也不再麻烦詹杨未傲,抬手给自己倒茶,他略带深意地瞥了眼姿态散漫的年轻人,“按年龄算,我应该和你家长辈是同一个辈分。”
“?”詹杨未傲在庭院绿植间游移的目光倏地一顿。
“其实也没认真记过,我想想……估摸着,再过几年就百岁了。”外貌看起来只有二十几岁的魔修微笑道。
詹杨未傲眨了眨眼,脑子里一时间只留下了“百岁”这两个字,越是思量,他面上的惊疑之色越是深重。他忍不住去询问,声音里都带着颤:“你……你是什么修为?”
顾苡谦手中的瓷杯上漫起一层白霜,尚还滚热的茶水迅速冷了下来。可那股寒气并没有就此停下,它越发肆意的蔓延,桌面、土地、草木、亭中木梁……视线内可及的一切皆被冰霜覆盖,亭边溪流亦是被影响,大片浮冰源源不断的产生又破碎,顺着水流远去。
魔修歪了歪头,转动手中瓷杯,其上的寒气又被抽走,恢复热度的茶水上复又浮起了缕缕热气。处在这片寒域中心的顾苡谦悠然品茶,对着桌对面艰难抵御寒气的年轻人启唇轻语。
“来,猜猜看。”
詹杨未傲周身雷光环绕,击碎靠近的冰霜,可那莹白的冰雪却如同烧不尽的春草,让他根本无暇应对。
霜花在皮肤上绽放,带来麻木的疼痛。极寒之下,让人混淆了寒冷与炙热,近似火燎的剧痛从脚踝向上蔓延。
漫天的冰雪忽地消失了,像是直接跳过了融化的步骤,直接化作了天地间的自由水气,融于空气中不见了踪迹。
“练气水平。不错,天赋确实上佳。只可惜了生在这个时代。”顾苡谦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点评。
詹杨未傲苍白着脸,剧烈地喘息。生在和平年代的孩子,从未经受过如此强度的斗法,没有任何经验与技巧,会的只有运功硬抗。于是就刚刚那一阵,几乎要把他的真气掏空。
“许越岳说你是个神经病还真没骂错……”詹杨未傲臭着脸,很是不客气地接过顾苡谦递来的热茶,也不喝,就捧在手心暖着手。
顾苡谦全然不搭理他的控诉,旁若无人地又吃起了桌上的茶点,“嗯,有点潮了。”
詹杨未傲咬牙道:“那不都是你自己的错吗?”
顾苡谦撵干净自己的手,侧目望向笼罩在宅邸上方的结界。属于世家的房产,却只用上了能够抵御筑基期的结界阵法,说明在他们眼中挡住筑基,这便已经足够了。
贫瘠的土地无论怎样都孕育不出高大繁茂的树木,枯涸的灵气也催生不了高阶的修士,筑基期便是这个时代所能达到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