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苡谦嗤笑出声,将手中茶杯放到了桌上。

詹杨未傲的脸色愈发冷硬。他也放下了白瓷杯,石桌与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轻响。

下一瞬剑势如雷,剑光与电光交缠在一起,向着顾苡谦的头颈横斩而去。

肉眼难辨的快剑转瞬即至。可顾苡谦甚至不曾拔剑,只是安坐在原处,左手手腕一转,带鞘的长剑便挡至颈侧,毫秒不差地精准截下了攻势。

“家中长辈没劝过你莫要冲动吗?”顾苡谦仍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他屈指在还泛着电弧的剑身上弹了弹,金属轻鸣悦耳。

“是把好剑,但你拔剑作甚?”顾苡谦只手重新拿起茶杯敲了敲桌面,“让你倒茶,我们继续聊。”

“……”

“作为家族继承人要外出和旁人虚与委蛇对你来说很难受吧,也看得出来你不是这块材料。”顾苡谦放下剑,饮茶轻笑,“我师兄曾经告诉我,雷灵根都是暴脾气,果真不假。”

尴尬的劲很快就过去了,反正也没有伤到周围的陈设,除了顾苡谦这个人证,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詹杨未傲索性就当做无事发生,只是斟茶的动作比之先前显得更殷切了一些。

“师兄?”詹杨未傲适时发出疑问,“唔……与现在的家族传承不同,我记得过去的修仙者主要是以宗门的形式聚集并传承,但是魔修也是有宗门的吗?”

“当然没有。只是走火入魔前,在剑宗中修习罢了。”

“世上少有天生的魔修,更多的只是走上绝路的人。”顾苡谦轻轻拂过释露上系着的雪白剑穗,“天赋不足进境过慢,实力不足急功近利,爱恨情仇怒急攻心……生而为人,走上歧路的因由何其之多。”

詹杨未傲接着追问,“那你呢?是因为什么?”

“想知道?”顾苡谦借由喝茶的动作话语一顿,虚晃一招,“但我不想说。”

“啧。”

被吊了胃口的詹杨未傲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爽,但又无可奈何,索性直接把话题引向自己最关心的方向,“那我直接问了。”

“关于唐沐,许越岳提到过你似乎对他有相当强的执念,但行为显得相当克制。除了你第一次出现那晚,那明明是你们第一次见面,你却做出了许多出格的行为。这个的原因,你想说吗?”

顾苡谦没有急着回答他。他拿起之前放在手边的那块桂花糕,将花朵形状的柔软糕点掰成两半,轻捻起其一放入口中。

“简单来说,我认为他是我师兄的转世。”

“我和我师兄曾经因为一种灵药而遭到追杀围堵。最后,参与者无人善了,现场数百人,我是唯一的幸存者,我不知道那时候发生了什么,待醒来我已入了魔。我曾经尝试过一些招魂的秘法,皆无成效。起先我以为是因为魂魄已散,现在想来是因为那时他带着那株药。我并不了解它,唯一知晓的是它有保护神魂的功效。魂魄既然转生,那招魂之术自然无效了。”

“你那个姓许的跟班,说过你们这个时代的魔修都是些疯子。其实古往今来,一直如此,既被人以‘魔’字称呼又怎会正常。我能基本维持常态,也是因为那株灵药,我的识海中存在有它的一部分,护住了我的神志,让我以魔修之身与常人无异。”

“那一天,唐沐触动了它,那是同源之物的相互吸引。”

“那便不会认错,就是他了。”顾苡谦的神情中蕴着浅淡的欣然,仿佛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抵达了故乡。

詹杨未傲看出了他的言下之意,面前的魔修与他有相似的诉求,都是希望那个人能够过上安定幸福的生活。但他的神色却并没有放松,双眼仍是直直地盯着对方,咄咄逼人:“那你把他当作了什么呢?一个死人的替身吗?”

“不,我知道他们是不同的……”顾苡谦就着微苦的茶水咽下最后一口桂花糕,甜腻的茶点被清苦的液体包裹,一如他带着苦涩的轻笑:“如果我真混淆了他们,我早些时候就把人绑走藏起来了,怎还轮得到你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