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苡谦眼睫微动,从梦境构建的温柔深沼中拔出身来。
先前忽冷忽热、剧痛难忍的识海现下恢复了平静,熟悉的暖流由灵台流入四肢百骸。顾苡谦长舒口气,有些庆幸。三生花恢复得比他想的更快,这是好事。
他拔出刺穿骨肉的长剑,灵光流动的剑身上没有留下一丝血迹。受伤的右肩开始发热,骇人的伤口飞快地愈合。
迷朦夜色仍然笼罩着城市,天边残月将落未落。小憩之后,天竟还未亮。
修为渐高之后,天地间气象变化于他再无影响,管他夏炙冬寒,高阶修士的身子确是寒暑不侵。但此刻他却觉得有些冷了,身体明明是温暖的,体内真气流转也是暖的,可他偏偏就是感到了寒凉。
顾苡谦抱着自己的剑,摩挲着上面出自曲宁之手的刻字,在高处俯瞰着还未苏醒的现代城市。
“我也到了惦念往昔的年纪了吗?”岁数近百的魔修苦笑,“怎么最近只要一睡,就尽是梦见些过去的事。”
“师兄,我一直用你给我的名字,但是我……为了报仇脏了手?我算是恶人吗?”顾苡谦拷问着自己,唐沐昏迷前断断续续吐出的那段话于心中浮现——
【顾苡谦,你为什么?三生花明明保你入魔之后神志无损你为什么还是……】
“我……是不是辜负了你的心意?”
人死不能复生,背负的人命、冤魂也摆脱不掉。他早就走上歧路,回不了头了……
天色渐亮。
唐沐神清气爽的起床洗漱。除了前半夜做了梦,眼巴巴看着曲宁师兄弟二人贴贴,后半夜却是无梦侵扰,甚至比往常睡得还沉些,落了个一夜好眠。
整晚失眠的许越岳没有灵魂地嚼吧早餐,羡慕地看着精神奕奕的唐沐,酸溜溜地嘀咕:“人不是应该越老越颓吗?怎么这货精神比我还好,人比人果真气死人。”
“嗯?你说什么?”唐沐把现打的豆浆放在许越岳面前,不明所以地发问。
许越岳一哽,险些把自己噎着,他顺了顺气利落地转移话题:“呃……我说我待会要出去一趟,可能晚上才回得来。”
“昨天不是告诉你有个烂人在我大学母校里卖假货嘛,”许越岳嗦了一小口滚烫的豆浆,“这次的事情其实闹得挺大的,有好些受害学生都吃进医院了,但是目前都被校方压下去了。我之前的同班同学有人留校职教,他就看我闲,所以就抓了我当壮丁,让我回去帮忙看看情况。”
“那你加油。”唐沐捧着豆浆递给他一个加油的眼神。
许越岳被那个充满激励的眼神慑住了,仿佛见了钟馗画像的小鬼,端得是又好笑又惊悚。
“哦对了,还有明天下午。”许越岳好一会缓过神补充道,“不过我就是去送个人,很快就能回来。你明天下午又要去杨家上课是吧,那我就瘫在屋里等着吃你的白饭了。”
“唉,我怎么就有了你这么个啃老的好大儿呢。”唐沐满脸的忧郁,那副恨铁不成钢的长辈作态惟妙惟肖。
“那不多亏了我的老父亲您教的好吗?”许越岳跟着他挤眉弄眼,竟然还真的被他憋出那么点做作的孺慕神情。
唐沐举起乘着豆浆的马克杯:“呵,你可真是孝死我了。”
许越岳与他碰杯:“哈,彼此彼此。”
又是个艳阳天,阳光灼眼却不烫人。许越岳顶着丝毫不灼人的日光,从自己的摩托车上翻身下来,反复地看看手机又四处张望。
“许学长!这里这里!”一个俏丽的姑娘冲着不远处皱眉看导航的许越岳招手。
许越岳倏地抬头看向那个负责联络引路的学妹,“这才没过几年,院服怎么又改了。”
女孩眨巴着眼睛,笑着甩了甩自己宽松的袖子,“对啊,学长你羡慕啦?”
那身院服,乍一看就是衬衫加短裙的经典搭配,左胸口绣着硬币大小的院徽,可细节处处都是仿古的形制。宽松的袖口里配着贴身的护腕,长至大腿一半的短裙里是纯黑的紧身打底,上面甚至还有可以用于收纳暗器之类小东西的暗袋。
“羡慕……倒还好,只是感慨校方越来越舍得花钱了。”许越岳撇了撇嘴。
“嘻嘻,我都闻到酸味了。”女孩笑靥如花,“只要自己一毕业,学校立马就开始翻新,比自己低的年级永远生活水平比自己好,这不是全国共识吗?”
“那确实。”许越岳表示强烈的赞同。
“好啦,不唠了。”女孩清了清嗓子,进入了工作状态,“学长你好,我叫徐芯果,是东江市的传送点接待员。根据预约,传送阵会连接到凤溪大学南校区中的院系分部,请你确认一下。”
许越岳接过徐芯果递来的安全免责协议书,很是顺手地签下名字。
“我之前走的都是东江市中心的那个传送点,现在是搬到城郊来了?”
“不是哦。”徐芯果收下协议书,笑眯眯地回答,“之前市中心的那个传送阵炸了嘛,现在这个是新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