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

许越岳打着哈欠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昨晚属实是熬得有点晚,他睡眼朦胧地望进对门的唐沐房间,一个颇为眼熟的身影正盘腿坐在唐沐的床上。

男人的一头长发被绑了个简单的高马尾,身上穿的是唐沐的卫衣和工装裤,他闭目端坐,身旁的墙壁上贴着好几张复杂的符箓。

许越岳剩下的半个哈欠被硬生生憋了回去,他飞快地揉了两下眼睛,再去看,房间里坐着的还是昨晚那个差点一剑劈死自己的家伙。许越岳完全不敢呼吸,憋着一口气,脚底抹油溜向了香气四溢的厨房。

面无表情的唐沐正在捞锅里焯完水的排骨,升腾的水汽和肉香味弥漫在空气中。许越岳看见自己熟悉的室友,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飞扑过去一把抱住唐沐的大腿,声泪俱下:“爸爸诶!你房间里那那那……”

唐沐眼疾手快地放下手里的东西,才勉强保住了今天的午饭。他一脸嫌弃地拍了拍许越岳的脑袋,“嚎什么嚎,见鬼了?”

“是进鬼了!昨晚那个贼人在你房间里,还穿你的衣服!”许越岳越说越激动,“他怎么闯进咱家的?!”

“啊……”唐沐从灶台上抄起一块老姜,一边削皮切丝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昨天晚上翻窗进来的。”

许越岳哑然,半晌才恍惚地开口:“可这里是28楼啊……”

“怎么了吗?昨天晚上他还隔着一百多米差点把你戳死呢。你跟人家修仙的讲什么物理,光是一个古人穿越到现代这件事,就够那些科学家先辈躺着用棺材板做卧推了。”

许越岳不可置信地听着唐沐的发言,“你……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早上起床的时候和他唠了会嗑。”唐沐抖抖自己被抱住的那条腿指使许越岳道:“儿砸,去为父房间里扯两根葱过来。”

“我不去!”许越岳筛糠似的抖,攀在唐沐腿上活像只考拉。

“行吧,”唐沐抹了把黏在菜刀上的姜丝,冲着厨房外扬声喊道:“顾苡谦,现在方便吗?帮我从窗台上扯两根葱过来。”

“稍等。”

脚步声由远及近,许越岳僵硬地回过头,与捏着两根葱的顾苡谦对视。

“你们何故如此?”顾苡谦柔声发问,眼神却直勾勾地对着攀在唐沐腿上的许越岳。许越岳发誓在那一瞬间,他绝对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一闪而过的凶光。

“没事,这货胆子小,昨晚应该被你吓着了。”唐沐从善如流伸手接过了葱,微笑道:“打扰你了,你继续养伤,待会开饭的时候叫你。”

“好。”

眼前的顾苡谦乖巧得离谱,和昨晚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判若两人。可他对着许越岳又是另一幅面孔,许越岳咽了口唾沫,缓慢地在顾苡谦的注视下松开了唐沐的腿,挪到墙角装起了蘑菇。顾苡谦终于冲着识相的许越岳扬了下嘴角,旋身走回了卧室。

顾苡谦的双标丝毫不带遮掩,明晃晃地写在脸上。许越岳幽怨地凝望着正在切葱的唐沐,“唐沐同志,你背叛了组织给予你的厚望。”

“我干什么了?”

许越岳一脸的看破红尘,“你昨天晚上信誓旦旦地跟我说你俩没关系,是陌生人。你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没关系,这tmd是没关系?”他拍着大腿痛心疾首,“你们俩分明有一腿!这才一个晚上就蜜里调油暗送秋波了,昨天待在一个房间里,谁知道你们孤男寡男都在隔壁做了些什么?!”

唐沐带着和善的微笑回头看他,手中的菜刀重重地剁在菜板上,许越岳脖子一凉,仿佛刀下断成两截的不是葱段而是自己的脖子。

“把你脑子里的废料清干净。许二岳,你要么现在麻利地滚出去,要么就干脆留下当今天的晚饭好了。”

许越岳只觉得自己的生存现状不容乐观,前有豺狼,后有虎豹,只有自己是只无辜可怜的小白兔,被这间房子里的另外两个人无情的欺压。他拍拍屁股,手脚并用地窜出厨房,把自己埋进客厅堆满抱枕的沙发里,瘫成了一条泪流满面的咸鱼。

顾苡谦回到了唐沐的房间,这次他关上了房门,轻轻抚上右手食指上的戒指,再取出几张与墙上那些别无二致的符箓,贴在余下空白的墙面上。他翻手掐诀,手指之上凝出一个小小的真气团,光球似的真气裂开化作数道流光各自没入墙上符箓,黄纸上的符文瞬间放出刺眼的光芒,转瞬便隐入墙面。

顾苡谦再次掏出一颗上品灵石,灵石如昨日一般迅速消融,可这次灵气却并未弥散,而是被牢牢地锁在了这个房间中。顾苡谦长舒口气,一次性取出数十块灵石堆在床上,纯粹的灵气迅速充盈整个房间,体内元婴微动,自行吸纳起外界的灵气,如同久旱逢甘霖。

他不再增加灵石,只是把房间中余下的灵气吸收干净。由上品灵石化作的灵气几乎没有杂质,顾苡谦索性略去了一般修炼中需要的滤出灵气中驳杂的步骤,飞快地补充自己空乏的丹田经脉。

仅二十多分钟,灵石化作的灵气便消耗殆尽,却只够他的真气量达到练气修士的水平,勉强摸到筑基的坎。

顾苡谦从来不是个铺张浪费的主,甚至有囤积材料的癖好,以往也只会在修炼的必需品上花销,所以总被身边的一些魔修笑称只进不出的貔貅。他身上一共七件储物的法宝,其中灵石、药材、符箓、矿材……应有尽有,活像个移动的宗门仓库。

即使在曾经魔修扎堆的长镜山上,也有无数人眼红他的库存,更别提如今这个灵气极度匮乏的时代,他储物空间中的每一件物品,都可称得上无价之宝。但也正因如此,他所有的储备都无法在现在这个时代补充,用一件便实打实地少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