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姣好的面容绽出一抹笑,开口却令人不寒而栗:“说实话,能相像到如此地步,我还蛮不舍得杀你的。”

“可惜假货再真,也终究是假货,毁掉更好。”

“神经病!”

唐沐被对方那种高高在上,仿佛处置事物的语气激怒了。盛怒之下头脑却变得分外清醒,他一把抓住近在咫尺的剑锋,全然不管割裂的刺痛和淋漓的鲜血,阻止那把凶器继续接近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探向对方持剑的手,飞快地扣住了骨骼分明的手腕。

顾苡谦没料到面前这个羸弱的凡人会去扣自己的脉门,但没有真气的凡人就算制住了脉门死穴又能怎样,他冷笑一声干脆利落地松开剑柄,反用左手接剑负于身后。即使是重伤的修仙者,身体强度也不是凡人可以比拟的,他甚至不曾运气,只一抬手就轻而易举地钳住了唐沐的脖颈。

他神色泛空盯着虚空中某处,只手拎起唐沐,俨然是要下杀手,却不敢再看那张脸。唐沐因钝痛和窒息而挣扎,双手本能地攀住那只掐住自己的,如铁铸一般巍然不动的手。血如泉水般从受伤掌心处溢出,染红了顾苡谦的护腕与袖口。

“!”

那血液如同星火,点燃了顾苡谦体内残存不多的真气,一股近乎炙热的暖流沿着手臂经脉转瞬便浸入灵台,顾苡谦仿佛被灼伤般猛地撒开手。

因缺氧而脱力的唐沐重重地倒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的咳嗽。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只能隐约看到被顾苡谦手捂住的眉心绽开层层叠叠的淡青光芒,好似初春的新芽。

顾苡谦原本光洁的眉心处,浮现出一个复杂的青色纹样,粗略看去像是一朵带有三蕊的花。它安安静静地绽放,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不可能……”顾苡谦捂住自己发烫的前额,神情恍惚。

识海中央,一片白玉般的花瓣悄然舒展,暖意如流水四散如经脉,原本淤积在体内的内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视野中的血色缓慢地褪去,右手上沾染的温热血液格外刺眼,他一次又一次地呢喃发问,质疑眼前的一切。

唐沐悄无声息地支起身体,斜眼观察着身边那个失身落魄自言自语的神经病,他扶着墙艰难地站起身,深吸一口夜里冰凉的空气,没有一点犹豫地拔腿就跑。

精神敏感的魔修经不起一点刺激,顾苡谦甫一抬头就看见唐沐逃离的背影,过往褪色的记忆与眼前的景象重叠,他呼吸一滞,完全不经思考地冲上前一把又把人拽了回来。

唐沐满身狼藉,黑色的卫衣染上了路边的尘土,里面打底的白衬衣被自己的血染红了大片。他脸上还残余着目睹顾苡谦一瞬间就出现在自己身后时的惊悚,刻烟吸肺的唯物主义出现了些许动摇。

唐沐为了保护自己摇摇欲坠的世界观,果断放弃了思考,麻木地挣扎了两下,意料之中的纹丝不动,被攥住的手肘一抽一抽的疼。

“……”唐沐面无表情地与脸上写满悔意的顾苡谦对视,心道这人不但是个神经病,还是个会变脸的戏精。他瞅着面前快要哭出来的陌生男人,幽幽开口:“劳驾,既然您放下了杀人灭口的念头,让我走成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前不久才提着管制刀具违法乱纪的男人现在紧紧拽着唐沐,像是拽住求生的绳索,他神经质地道歉,一遍又一遍。方才那副犯罪分子的疯癫嘴脸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惶恐不安的脆弱。

唐沐和顾苡谦在寂静无人的夜里僵持着,被那双水光泛滥的紫色眼睛注视着,一时间场面竟近似于始乱终弃的戏码,唐沐被自己的联想雷得外焦里嫩,情绪愈加的烦躁。

“放手!”

他想走,他不能走,我不能放他走……

一个倒在血泊里失去生机的身影占满了顾苡谦的脑海,再一次失去的恐惧迫使他不顾轻重地把唐沐锁进怀里。

“你别走,求你了……你别走好不好?”

“师兄……”

唐沐感觉自己像是被渔网缠住的鱼,几乎被勒得喘不过气来,脑海里诡异地浮现出一条鱼被洗刷干净过后摆盘上桌的画面。身后是另一个男人贴近到没有缝隙的身体,性取向弯成一盘蚊香的唐沐却没有任何旖念,只觉得自己清白不保。

他提起一口气,一边掰着顾苡谦的手,一边气急地吼道:“我不认识你,也不是你什么师兄!哪家医院敢把你放出来的,大半夜里犯病,赶紧放开!”

顾苡谦置若罔闻,安静地驻在原地,额头靠在唐沐颈侧,仍未隐去的花型纹样将那片窄窄的皮肤映亮,他感受着对方激烈起伏的脉搏,那是活着的象征,面上浮现出一点浅淡的餍足。

“还活着……”

“师兄,我终于找到你了……”

在无数个招魂未果的夜里,对着破碎的阵法符箓徒然落泪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归处。

“我真不是!!!”在现代安稳生活三十年的唐沐徒然地发出绝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