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僻静的街道骤然炸开刺耳的电子音乐,唐沐恍惚地抬眼去看那家不远处的夜店,只见一大帮人结着伴摇摇晃晃地走出店门,敞开的大门再挡不出内里的喧闹嘈杂。那头的热闹仿佛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坐在微凉夜风里的唐沐孑然一身,他远远地就认出了那个被围在人堆里的熟悉的身影,数个小时的等待终于是有了结果。
他的目光滑过那张熟悉的脸,落到对方臂弯下那个面容姣好、巧笑嫣然的女孩身上。
从夜店里走出来的那伙人里有人大声张罗:“有点饿了,走走走吃宵夜去!边上那家面条的味道老不错了,今儿带哥几个品一品。”满身酒气的一帮人,转头朝着空荡无人的面摊走去。
“宋哥,怎么了?”被搂着的女孩疑惑地询问身畔突然顿住脚步的男人。
男人抹了把脸,对女孩展颜一笑,解释道:“可能确实喝得有点多了,刚刚好像看到个老同学。”
唐沐站在街道拐角处远远地望着那个变得拥挤而温暖的小面摊,垂在身侧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凉泛白。他轻轻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自己,再没留恋地迈步没入冰凉的晚风里。
他颇为悠闲地走在回租屋的路上,轻划手机翻出微信的聊天界面,上方的聊天记录正好是方才那家夜店的地址定位,发信时间是两小时前,发信人还在其下美其名曰“生日礼物”。
唐沐发了个流汗黄豆的表情包,不紧不慢地打字回复:“谢谢,你大概是想气死我然后继承我的蚂蚁花呗。”
对方显然是同样的阴间作息,大半夜里几乎是秒回道:“怎么会呢,咱们的感情怎么会被那点臭钱影响!我只是想要继承欧皇你的游戏账号罢了。”
“确实,氪佬怎么能看得上我那点儿微薄的积蓄呢。”唐沐和善地回复道:“滚回你的非洲矿场挖矿去吧。”。
“不过说真的,你真的在生气?”对方熟稔地反问:“你们分手都六年了,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长情。”
唐沐嗤笑道:“你大爷才长情,我只是单纯的膈应。要是你被狗咬了,六年之后你就能开开心心地去rua狗头了吗?”
“更别提先前我只以为那是条哈士奇,现在看明白了,那玩意儿就是条大尾巴狼——男女通吃不带忌口的。”
“嚯!好生动又狠毒的比喻。”对方赞叹道,还顺手添了个狗头叼玫瑰的表情包。
唐沐欣然接受了对方的赞美,并在相册中翻找着前几天抽卡出货的截图打算“回报”对方。
街边的一排路灯忽地都滋啦一闪,黑暗只一瞬间笼罩了四周。
哐——
身畔那条窄小的漆黑巷子里突兀地传出重物坠地的声响,那点并不算大的音量在寂静的深夜里却令人悚然。手机震动,有新消息回复,唐沐却无暇顾及它。他谨慎地后退两步远离巷口,抬起手机借助那点白亮的光向照向异响的来处。
映入眼帘的是一抹于黑暗中浮现的寒光。
不应该出现在现代法治社会中的锋锐长剑瞬间逼近了面前,那细薄的剑锋之上甚至还残余着淡淡的腥气。唐沐根本来不及反应,一眨眼就被一股大力拎住衣领贯到了墙上,那把骇人的管制刀具横在颈前,划出道细窄的血痕。
仍亮着的手机脱手而出,啪哒摔在地面上。
唐沐的后脑勺狠狠地磕上坚硬的墙面,霎时眼前一黑,颈间的剑锋似冰一般,散发出的阵阵寒意刺得皮肤生疼。莫大的恐惧冲刷着他的脑海,为人三十年,死亡二字第一次如此清晰又直白的在他面前铺开,他的心脏狂乱地跳动着,血液疯狂地涌入大脑催促着他思考。
“这是何处……”执剑的人冷声开口,他死死地盯着唐沐的脸,握剑的手几不可见地微微颤抖,动摇和愤怒交织在他的眼底,“你是何人!”
自爆未果的魔修头疼欲裂,体内残存的些许真气与源自灵台的微弱暖流在经脉中游走,勉力支撑着他几要崩溃的躯体。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层令人作呕的血色,刻在魔修本能中的杀性几乎要压过他的理智,神志恍惚中他只能看见那张模糊却熟悉刻骨的脸。
唐沐靠着墙喘息,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他一眼扫过面前的男人身上洇血的古装和及腰的长发,抬眼对上了对方那双紫色的眼睛。明明是命悬一线的情形,唐沐还是习惯性地挂上了微笑,细弱的气音带上笑意瞬间变得有些轻佻:“奇装异服,半夜行凶,真是好雅兴。”
顾苡谦瞳孔轻微地一缩,原本只是擒住唐沐衣领的那只手攀上了他的脸,可那把要命的长剑却愈发冰冷。
“真像……像真的一样。”顾苡谦低声喃喃道。那些已经褪色的记忆似乎重新拥有了色彩,那个在反复的回忆中已经近乎化作一个符号的形象此刻又活泛起来。他冰冷的手指触上了唐沐的脸侧,似乎在攥取着温度。
对方的眼神让唐沐想起了扑火的飞蛾,可除却那点奋不顾身的渴求之外还多了抹神经质的狠厉,令被注视着的唐沐背脊猛地一寒。
“奇怪的幻境,”顾苡谦随意地一瞥周遭全然陌生的环境,仿若自言自语道:“却偏偏有你在这儿,就出现在我面前,还带着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