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苓茴认识这个人,她们以前同班,交集不多,但印象里是一个很文静很腼腆的女生,学习成绩很好,班里排名第二。她知道她家里条件不好,每学期都会申请助学金,但她的家庭很幸福,每回开家长会,父母都是一起来的。
她隐约记得,她妈妈是个很爱笑很温柔的女人,开家长会时,她都紧紧牵着她女儿的手。
许苓茴还沉浸在回忆里,班长在她耳边问:“苓茴,你要捐多少呀?”
她抽出书包夹层里两张百元,递给班长,“不多,能帮一点是一点。”
班长点头,“是啊,刘蔌那么好的人,大家也都愿意帮她。”
说完,班长找副班清点数目去了。
许苓茴回到座位,白述年已经到了,两人视线撞到一块,但想起昨天的事,又默契地移开,一早上没说话。
上午第三节,在上数学,杨盈突然来敲门,喊了许苓茴出去。
许苓茴在一众探究的目光里出了教室,问杨盈有什么事。
杨盈说:“苓茴,你妈妈来了,在校门口等你,让你过去一趟。”
许苓茴脸色一僵,告别杨盈,往校门口跑去。
林微今天自己开车,见许苓茴出来了,连忙下车。
“苓茴。”她看见女儿疏离的表情,心下有些慌。
许苓茴冷冷地问:“要去民政局了吗?”
林微点头。
“外公知道了吗?”
林微摇头。
“哦,那你想告诉他再说吧。”
林微被她这副冷漠的样子刺痛,朝她走近几步,她伸出右手来挡住,她只好停住,“苓茴,你真的不陪妈妈去吗?”
“我还要上课。”
“苓茴,你的成绩很好,缺一两个小时不碍事的。”
许苓茴终于不留情面,“可我不想去。”
林微讶然,“苓茴,你怎么了?你从前不是这样,你最听妈妈的话了不是吗?这么重要的日子,你不能不在妈妈身边。”
“不,我从来就是这样的。”许苓茴突然觉得轻松,“我不会陪你去,也不会搬回许家,真正的许苓茴,从来就不是一个听话的孩子。”
林微用了十多年,把她培养成一个在外人眼里,完美无缺的孩子,但长年累月的逼迫铸成她的反骨,她今天就把这层外皮撕下来,让她瞧瞧里面一身骨。
但她的勇气,也只到这了。
她转身,进了校门。
还有一节课,她没有回去上,一个人沿着校道走了许久。她出来得急,外套没穿,在风里走着,也不觉得冷。
最后一节下课铃响起时,天突然飘起小雪,细小的雪花落在她脸上,化了之后两颊湿漉漉的。
她终于走累了,在石阶上坐下,脑袋搁在双膝上,眼睛盯着地面看。
良久,她视线里出现一双灰色的鞋子。
“不怕冻死?”
开口就没好话,却让许苓茴猛地砸落一滴泪。
但她很快擦去,站起身,比前面的人高出半个脑袋,“白述年,阿姨是不是不知道你在kasa兼职?”
白述年这才记起,他忘记让她保密了,“是。”
“如果她知道了呢?”
白述年眉一皱,“许苓茴,你别插手我的事。”
“如果我非要呢?”
白述年的眼神逐渐变冷,“许苓茴,你欺人太甚。”
许苓茴唇角微瘪,笑容无辜极了,“我是好学生,怎么会欺人呢。”
白述年盯着她看,久久不出声。
许苓茴说:“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替你保密。”
他隐忍着:“说。”
“把昨天我和你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所有人。”
白述年猜到了,他冷笑一声,问:“告诉他们又能怎么样,他们在乎吗?”
“许苓茴,自己戴上去的面具,要自己撕下来。”
他将带出来的她的外套丢给她,留给她一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