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在枉死城里的横死鬼,得不到家人的祭祀,没钱也没吃的,只能在鬼门关外流浪!如果机缘好,有慈悲心,会被地藏菩萨超渡。其实枉死城就是地藏王菩萨的慈悲心所化!”
他沉吟了一下说:“咱们现在是灵魂出窍,阴间,叫过阴!我是咱们这带的活犄角,负责咱们这一带出生与死亡的察证,定期到城隍府交差!这是积福增寿的好事,你家就你一脉单传,只是你五行不全,命里有劫,做个活犄角,增福增寿也是你爸妈最大的心愿!”
听干爹这么一说,我才明白,所谓的“活犄角”,就是阴间驻阳间的办事人员,因为阴间投生与去世的较多,所以必须在阳间找出一个人员,负责生死轮回的查证。
而负责这项工作的,必须是没有做过坏事的善男信女。
就在这时,一声声凄厉悲惨的哀鸣,既象人的悲声,又象动物临死时的惨叫,伴着潮湿阴冷的气息,一下钻进心里。
不知为什么,我心里生出一阵后悔和恐惧,我还年青,还不想死,怎么——怎么跟着干爹就走上了黄泉路。如果,这一去再不能回来,不就死了吗?
我哆嗦着嘴唇问干爹:“咱们——咱们现在真魂出窍!咱们现在的身子不就死了吗?”
杨拐手或嫌我问的太多,并没回头,只是随风丢下一句说:“不是死,是睡着了,植物人儿!”
听他这么说,我吓地混身一抖,也在这一刻,我突然好想回家,好想回到爸爸妈妈身边。而这个救过我数次命的干爹,不知怎么!一下竟变得十分陌生,甚至有几分恐怖!
想着,我下意识的瞟了一眼杨兴初,却发现他正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脸上露出诡异的神情。
“干爹!我——我想回——回去!我!我不想去什么阴间!”我说着提起手,用嘴哈哈了冰冷的手掌,想用嘴里的热气温暖一下手,可谁知嘴里哈出的也是凉气,倒让手掌有些发麻。
干爹棺材板一样的老脸上,现出阴森的表情,他恶狠狠的瞪视我,冷冷地说:“你以为这是去市场买菜吗?想来就来,想走就住这是阴间!不把事办完,咱们就真的成了孤魂野鬼了!到时不去枉死也得去枉死城!”
说完他嘿嘿地发出一声冷笑,脸带恐怖的让我向后看看。
我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好奇的往身后瞄了一眼,却吓地浑身一阵酸软,险些瘫痪在地上。
原来,我刚刚走出的街口,已经被一片黑压压的树林所取代,也搞不清这是什么怪树,树枝上没有树叶,全手异交错的黑枝黑杈,生着尖利毒刺,在凄迷的雾气天光里,象是一群怪物,似乎随时都有扑过来的可能。
就在幽暗的树丛里,一双红色的光点不住的闪动,直到后来,猛地“呱”地一声号叫,嗖地一声从我和干爹头上掠过,接着振动一双黑黑大翅,消失在茫茫的雾气里。
我心里猛然一下抽紧,这完全象是恶梦里的世界,刚才那头怪鸟,并不是长着带有羽毛好看的脑袋,而一个鸟类的头骨,惨白惨白的头上,两个黑地眼里,没有眼珠,而是两个血一样的火花,在扑簌簌的亮着闪着。
这头怪鸟没有羽毛,乌秽油光的身体,象是给剥了皮一样,让人看着从心眼里恶心,特别是一对没毛的大翅和利爪,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恐怖惊悚!
“走吧!这号枭!是恶鬼所化!专门以游魂野鬼为食。咱们有天师剑的煞气护持,它不敢靠近!前边是社驿!有专用的脚力,可以直接去丰都!”干爹说着,竟轻飘飘的向大路走去。
我无可奈何的哦了一声,极不情愿地跟在他的身后。
果然没走多远,一条坑洼崎岖的土路横在眼前,路是黑色的,偶尔有人影飘过。但都是一身白布单衣,有的哭,有的叫,跌跌撞撞跟在一个幽幽的光点后面,向前走去。这些人只有一个方向,那就是向西。
当我问起干爹,为什么这些人,除了大瞪着两眼盯着眼前的光亮,什么也不看,不象咱们,一路东瞧西望,谈谈说说。干爹冷冷的说:“咱们是三魂转阴属生魂,和在阳间差不多。
而他们都是寿尽而终,只有天魂归阴!三魂缺了两魂,自然象傻子一样!而他们眼前那点亮光,就是死人头前的长命灯。
因为这些魂魄是刚死,家里人的东西还没送到,只能到了城隍府,才能接到阳间的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