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干爹不这样说,由于我这种纯阴之命,雌雄队阳眼,是百年一遇的活犄角,对于那些要饭的(游魂野鬼)来说,是绝好的附体之身,只要栖上身,不但能容易趋驱使,更能给中阴身的魂灵,休养的灵气。
如果身上具备道家的修真丹鼎之体,不但鬼魅魍魑不能靠近,更能提前以阴阳特使的身份行走于黄泉人世,将姓名标于阴功德薄中,增加人的寿数。
在他说完这些话的当天夜里,我并没象往常一样,盘膝叠手五心朝天的打坐,而是和干爹说的一样,他带我过了一次阴。
也就是从这天起,伴随我十五年的名字,从原来的叶璇改成道门法号清玄,饮食自此只能嚅素,不能再沾各种荤腥。当时干爹讲:“身侍三清,改归道号,可以上邀匈赐福!”
是不是赐福我不知道,可对于那次过阴的过程,至今我还记忆犹新,也就是那一次我以生魂活犄角的身份,第一次随干爹行走幽冥,险险沦入六道中的畜牲道,要不是干爹赶来的及时,恐怕我也早已轮回了几生。
那天夜里,干爹杨兴初拉着我他神堂里间的黑屋子。这是一间除了有一个二尺多宽内门,四壁没有窗子的小屋。
狭窄的门口被一扇厚厚的槐木门板封地死死的,门扇上没有一丝缝,平时这道门被一面红布棉门帘遮住。
由于我对干爹杨兴初的神堂,总怀着无限敬畏之情,自然对他屋中的任何物件不敢乱摸乱动,生怕冲撞了祖师爷。
所以跟着干爹的三年来,除了晚上来神堂蒲团上坐一会,平时根本不敢半步。更不用说墙上的门帘,从没想到后面会有一道门,更不用门后这间黑屋子。
“清玄!还——还傻怔着什么?给祖师爷磕头哇!”
听爷爷这么说,我才明白,供桌上的这个太上老君像,再不是一张死沓沓的神像,而是身具无上灵性与无上生命的神仙。
我赶忙双膝一软,一下跪在地上,向着神像鸡啄碎米一样,磕了n个头。直到爷爷拉我起来,我才敢偷偷地瞄了一个眼,那个周身弥漫在金光中的画像,却发现神像的一双眼睛,正威严的瞪视着我。
这时,干爹在我身后,低着尖利嗓音说:“还愣什么?祖师爷已经原谅了你!咱们该上路了!”
上路?要去哪里?我心里有些狐疑。
可干爹拉着我的手,并没有走向门,而是走向屋子的西墙。
我惊奇的跟在他身后,就在一转身的时候,却有一个大大的发现,把我吓得浑身一阵发颤。原来——原来就在身后的木板,赫然躺着两个身穿青布衣衫的人,年青的是我,年老的却是干爹。
两人直挺挺的一动不动,就象睡着死去一样。
我这才明白,原来我和爷爷已经真魂出壳,怪不得刚才神像放出的金光,让我有一种烈火焚身的感觉。
“祖师的神像是收鬼、镇鬼、驱邪、避妖的,我们今天没被神像的金光收去,是我提前烧的三柱香,已经求取祖师爷的宽容!唉!玄子!你把这伞打开!”干爹说着,从香袋里取出一柄一尺来的红漆油纸伞,递到我的手里。
我好奇的问道:“干爹!你——你弄把伞给我做什么?要下雨吗?”我的话刚出口,只觉自己的声音又尖又细,就象一个十来岁的孩童声音,吓得我赶忙捂住嘴。
干爹的老脸上,露出一丝淡淡地笑意:“不用怕!这是你的本音,多会结婚娶了媳妇,就会声音变了!”
说完又催了句:“这是保福伞!教你拿着你就拿着!反正有用!”我见干爹脸色变得郑重,也不敢再多问,忙支开油纸伞,顶在头上。与此同时,却发现干爹不避不让的向墙壁走去。
“干爹!你——”
我刚想说干爹你怎么犯起傻来,拿脑袋往墙上撞。谁知眼前一幕,竟让我有了做梦一样的感觉。
只看到干爹的身躯一下直钻进墙壁,接着一条腿迈入,墙壁完好无缺,爷爷竟消失了踪影。
我吓地有些发懵,向着墙壁急着叫道:“干爹!干爹——我——我怎么办?你帮我一下呀!”
我的喊声刚落,只听墙壁里传出爷爷的声音:“你傻呀!你现在已经不是人了,你是中阴身!薯魂,世上所有生人的东西,你可以随意穿入!”
随着他的声音,墙壁上一花,接着竟钻出他鬓发花白的脑袋,伸手拉着我的胳膊,一下把我拖入墙壁。
我只觉眼前砖块水泥砌就的墙壁一闪,随即我竟跨到了墙外。
眼前的街道房屋,还是平时的样子。
只是天空昏昏朦朦,看不到阳光、星月,只有淡淡的雾气,清冷冷的顺着街筒,缓缓地涌动。
似乎整个世界里,只有我和干爹。
干爹顺着街道,缓缓地向前走去。而我在惊愕了一阵后,忙举着油纸伞跟在爷爷身后,一路走向弥漫着阴冷雾气的西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