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茶画

云鹤几归 林月榆

儿童穿过云珞跑下楼梯,而云珞依在慕凌咫距,近得下脸庞都几乎可以贴在了他的肩襟上。茶之清甘,竹之沁馨,悠和地交织在他的衣中、身周,使得云珞一挨近他,就完全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

感觉到有一刻她的衿裾拂过他的袂摆,他像是仓皇地握住了袪袖下的拳。在她将快偎至他肩头时,他无意识地屏停了呼吸。

身侧似乎有人向他们瞧过来,更使得云珞脸红耳热。害怕更引人注意,她忙后退几步,快速看了慕凌一眼,又连忙地垂下眼帘,道了声:“谢谢。”

而慕凌面上神色自如,若无其事地道:“不必挂齿。”

旭承和云凰已然钻进了人堆的里层,转头发现他们还在楼上没有下来,边挥着手边呼唤他们到这边来。

慕凌和云珞困难地穿入人群中,听见前围人们啧啧的称赞声,待进到云凰旭承的身边时,终于可以看见里面的是什么了,是一副仕女簪花图。类同的仕女画不鲜,但其罕在于,这是张绢画。

良好的生绢本就难得,而在绢本上书画对作画者的工笔考验性极高。作精不易,要在绢绸上展现事物神采更不易;物稍容,人则更难。然他们眼前的这幅仕女簪花图,竟是使人觉得此等的尽美尽善。

人群中“国手”、“圣笔”云云词层见叠出,案上之画也确实全然不虚生花妙笔、出神入化之赞。云珞久久惊叹于其构局笔触,睹的时候越长,愈发深感之中人物破画欲来的生动。她转看慕凌,发现他的视线亦为之捕捉,持久不动。

画的主人是位知命老人,他傲立于广群之中,右手展图,左手抚须,虽予众观睹,但并不许人靠近碰触。

围观众询问他的身份职址,才得知他原不是楚国人,而是虞国云游来的画师。欲往泽都,途径琼州遇骤雨,才有缘入了茶楼,恰逢知友交谈甚欢,抚掌大笑拿出了毕生绝作。

老画师意兴高涨地给群人介绍起他创造佳作时的因缘邂逅,对丹青感兴趣的人很多,听他故事的人也很多。他道述的眉飞色舞,众人品听的如痴如醉,以是虽雨停散去了一些人,但茶坊中人潮不息。以老画师的桌子为中心,围绕着三四圈茶桌坐着的都是被他吸引来的听客。

观听的四人坐在第二圈的茶座上,聆老画师讲创作时的件件历程:寻觅灵感的艰辛、布局构图的困难、选取人物的坎坷、未闻名前的贫苦……讲到后来,老画师竟当场教授起了绢画的作画方式。

如何制胶液、如何刷合绢布、如何绘描草图、如何控笔、如何托色、如何双笔交晕点染……

旁观人多是听个模样,慕凌却真的叫旭承找来了宣纸与画笔,在纸上学着老画师教的技巧试着勾画图像。云珞、云凰受氛围感染,也拿了纸来涂涂画画,但没试多久,皆皆被自己笔下歪扭的画图羞得不再画了。

这一叙授直授到了日暮时分,茶坊里人走走散散,老画师也收起了画卷、工具准备离开。他临走前慕凌拿着纸稿上前去请教,老画师嘲他技术时,也就兴提点了他几句。

在老画师讲画时茶坊中还到来了一伙唱诗班,这时衬着日落前的霞光,兴致勃勃在堂中唱起了诗歌。

“草铺横野六七里,笛弄晚风三四声。归来饱饭黄昏后,不脱蓑衣卧月明。……”

茶馆在这一日赚的比平常翻了好几翻,见唱诗班的童子们唱起歌,不但不嫌,还到坊前帮忙吆喝叫人来听。

君琛与知末就是此时来到,他们虽很早收到了云珞的灵鹤,但雨停行来的途中亦发现了琼州城外的结禁,整个后午都在研究、尝试突破,直到日光西沉才来找到其他人。

云凰见知末和君琛到了,更是欣喜的不得了,跑去两人滔滔不绝地告诉他们今天的所见所闻。讲完,就拉着他们与唱诗班的孩子一同玩起来。

天际只剩一丝残阳,君琛回首望向云珞,握了下袖中布袋,刚要走到她那边时,看见慕凌先一步找到了她。慕凌示图,他画了许多花英,在问云珞哪一个最好。

云珞推敲了好久,最终选了最喜欢的一种。君琛立定,耳边是孩童朗朗的歌声,不知远处他们言及何种,相视着一齐笑了起来。

这时童子们唱到了最后一支诗歌:“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