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制鸢

云鹤几归 林月榆

在做工间里待了片晌,倾城嫌闷窒,就摘了帷帽。

公孙衍仰头活动肩颈,蓦见倾城容颜,不自觉地定了定目光。倾城发现公孙衍在看自己,斜眸过去冷冷地盯视他。

公孙衍虽遭了冷眼,但丝毫不见馁意,还斜过头来笑眯眯问道:“脸好端端的,为什么还戴了帷帽出来?”

倾城没回答他,而是冷冰冰地扭过头。

公孙衍低首提笔,想了下又抬起头来道:“你要是闷,我的扇子可以借你用。”

倾城不耐烦道:“画你的画,别说废话。”

公孙衍便又笑了笑,继续依稿图作着墨绘。

将拿风筝线的女童活灵活现地绘下来后,公孙衍用笔头抵了抵下巴,视着小女童身旁,觉得仿佛差了点什么。

偏头琢磨了少顷,公孙衍眸中豁然一亮。挥毫落笔,不消片时,一个抱着枚胖桃的垂髫童子灵生生地跃然在了女孩的身侧。公孙衍将小儿的脸圈得胖嘟嘟,而后忍不住要捧腹笑起来。

一个成日寻花问柳的膏梁子弟,能绘出什么画作。倾城原是冷眼在一边等着看公孙衍现丑,只是愣了个神的功夫,当她的视线再投到公孙衍身前的画纸上时,却是怔了下。

大半的底画已经作完,只剩着几方还需细勒的线条。公孙衍没有抬头,但感受到倾城顿住的眼光,心情极好地勾起嘴角,悠悠问道:“本王爷的画如何?”

倾城语调寒冷地道:“勉强过得去。”

公孙衍对许多评价通常是不以为意的,但此时饶有兴致地抬了下眉梢,听不出意味地问了句:“只是还过得去?”

倾城凉凉道:“不然你以为如何?以为自己是丹青大家?”

公孙衍闻言不怒反笑,低抿着唇角把最后几笔落完,而后抬眸笑吟吟地对倾城眨了下眼睛:“大画师谈不上,不过我的丹青,你家公子是赞过的。”

倾城道:“雕虫薄技。我家公子宽以待人,即便他赞了你,也只是给你几分面子。”

她还是不动容色的样子,冷薄地说完这句话,但她眼底里的一丝别扭早被公孙衍览进了目中。公孙衍望倾城带着些不服气的神情大笑起来,半晌后又边笑边道:“骗你的,你家公子没夸过我,哈哈哈哈……”

倾城纳了口气,握了握指骨。

在倾城起怒之前,公孙衍识趣地连忙抿了笑,正经地道:“上色了,帮我把染料拿一拿。”

心想着快点把这桩事做完就赶紧走,倾城耐着心厌帮着把一罐罐彩料搬到公孙衍近前。

底稿的涂色不全,余下大面积的铺色就要由制图人来定,公孙衍上完藤蔓的褐与细叶的苍后,犹豫起藤上那只青鸟的颜色。传说的青鸟是该以青蓝色渲之,但整幅画上是以浅蔚做的底调,青鸟立的藤枝旁也作的是苍青,再把青鸟绘上这个颜色,就显得乏了些。

“倾城姑娘倾城姑娘。”

倾城看过来。

公孙衍朝她招招手,给她指了指藤上的青鸟,说道:“你看这只鸟儿作什么色?”

倾城看了看他的画面,又偏眸瞧了眼一旁的原稿,只是原稿上的鸟儿亦没有着色,倾城即也随之沉默住了。

作什么颜色?这要作什么颜色?

倾城此般思量时,眉目间的寒气就没有常时那么盛,更加贴合那惊鸿绝艳的二八佳人,叫人移不开眼。公孙衍放低眼神瞅着倾城的表情,此时心挂的已不是该为青鸟上什么颜色,而是期待着她会说出哪个答案。

倾城不善此类事,一时想不好,就移了目光往下看。当她望见女童身畔抱着胖桃的垂髫小儿时,整个人都呆了呆。

“嗯?想到没有?用个什么色?”

倾城思绪被猛地拉回,在不经意间露出一点走神的小破绽。她错了视线再注目到振翅的青鸟身上,潜意识地说道:“黛紫。”

“黛紫?”公孙衍扬了扬眉,道:“嗯,是不错。”说即换了只没着过色的软笔去调和色彩,赤蔚两合,最后调成了不深的黛紫。

公孙衍利索地给鸟儿上了色,望这色彩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头喜眉笑眼道:“你挑的颜色果然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