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族。

巨石堆砌而成的石堡中空空荡荡,耶达坐在大门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封血湖的方向。

这个时候,是狮族最脆弱的时候。

阿里尔感受到这死亡般的寂静。他想,如果此时虎族带上一队人马直接来偷袭狮族的大本营,狮族就全完了。父亲把所有强壮的族人带上战场,只剩下苟延残喘的老者和年幼的孩子。

不过虎族是不会这样做的,就像狮族也不会这样做。兽人忠诚、正直而坦率,从不屑使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就算是心怀仇恨,也一定要堂堂正正地在战场上拼个你死我活。

这是他能和格林利成为朋友的原因,也是两人想要解开两族怨结的原因。

阿里尔冲到母亲面前,“父亲在哪儿?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高大的母兽人并没在意少年焦灼的心情,慢吞吞地说道,

“你的父亲,已经带着我们的人向封血湖去了。”

阿里尔转身就向外跑去。

耶达起身挡在他面前,面无表情,“你要干什么?”

“去阻止这场愚蠢的战争。”阿里尔咬着牙地说。

“注意你的语气。”耶达毫不留情地一拳将少年抡回了围墙之中,“你的父亲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所以呢?您打算让我回到屋子里,当作这些年来的战争从来没有发生过。”阿里尔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我们的族人在外厮杀,尸身永埋于积雪之下,而我就静静地等着父亲战死之后,继承族长的位置。”

“不,你的父亲会回来的。”耶达看向封血湖的方向,“他答应我的。”

“那其他人呢?!他们生下来就是为了去死吗?!”阿里尔红着眼睛大吼。

这是他第一次违抗耶达的命令。

“由鲜血而起的仇恨,当以鲜血结束。”想起虎族对他们的侵犯,耶达的眼睛渐渐变红。如果不是要照看阿里尔,她此时也会出现在战场之上,将那些虎族人脑袋砸碎,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即使那只是一场由误会衍生的虚妄,为了我们那愚蠢的冲动和可笑的尊严,付出一代又一代族人的生命,这也值得吗?!”阿里尔愤怒地吼道,“我在一个洞穴里发现了十几条虎族和狮族的领地旗,很有可能……”

听到阿里尔偷跑出族,耶达更生气了。她打断儿子的话,“这些都与你无关,作为狮族的少主,你只需要保留你最后的理智与智慧……”

“不,这一切与我有关!”

阿里尔已经被耶达连揍了好几拳,鼻青脸肿地靠着树缓缓站起身。他毫不畏惧,目光坚定地望着他的母亲。

“我是狮族未来的领袖,是托博恩未来的统治者,父亲的族人即是我的族人,所有的族人都是我的亲人。母亲,请您放我过去,我已下定了决心,决意要将狮族与虎族从这场无妄之灾中拯救出来。我决不会退缩,因为这就是我的使命,”

耶达终于肯用正眼瞧一瞧阿里尔。

也许正是因为有一颗不被仇恨所蒙蔽的纯净的心,所以在多少年以来,他是兽人中第一个得到人身的宠儿。

他的身高只有兽人的一半,身材瘦弱,让他们总是觉得他顽皮、不堪托付且弱不禁风。甚至连他的父亲都会怀疑,在自己战死之后,这个儿子是否能保护狮族免受虎族的侵犯。所以才拼命地想要打压虎族,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儿子铺路,好让狮族在自己死后仍可得以绵延。

可就在这一刻,耶达发现自己从没了解过自己的儿子。

他此时的愤怒与不满,不是因为年少气盛想证明自己,也不是由于叛逆而生出的逆反之心。他想要永远结束这场战争,保留狮族的实力,并不只是说说,而是切实在行动。

在所有人都在无视他、质疑他的时候,他们这个儿子已经将责任扛在了肩上,将全族人的性命放在了心上。

“你长大了,哈?”

就在耶达又要抡去一拳的时候,阿里尔闭上了眼。

耶达的铁拳砸到了他身后的树上,不堪一击的树干从中裂开,树冠砸在地上。

“我的儿子,上了战场绝对不可以闭眼睛。”耶达的目光变得温和,“不管你看到了多么可怕的事情,你都要睁着眼睛去面对。这就是你的宿命,”耶达终于移开了庞大的身躯,“你将是一族的领袖,必将经历鲜血的洗礼。”

阿里尔知道他已经得到了母亲的认可,瞬间信心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