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还有他们八九岁时,突然有一天,实验室外的灌木丛里多了一只小黑猫。林炎喜欢得不得了,经常和萧越一起买来小鱼干喂小黑猫。林炎想把小黑猫带到实验室里养,可阚闻海说实验室药品太多,怕小黑猫破坏或者误食,不同意。两人就只能在灌木丛里接济小黑猫,这一接济就接济了好几年。
小黑猫长成了大黑猫,还学会了春天在墙根底下喵喵叫。几年之后的某天,大黑猫突然悄无声息消失了,就和当初它出现时一样突然,也不知道是被哪家的小母猫给拐走的。林炎失去玩伴,闷闷不乐好几天。萧越见不得林炎这样,宁愿违拗阚闻海的话,也打算给林炎在实验室弄只猫回来。
萧越周末出去转了整整两天,走了二十多家猫舍,最后还真让他找着一只几乎一模一样的黑猫。可那家猫舍里不仅有黑猫,还有一只特别漂亮的三个月大蓝眼睛布偶。萧越知道林炎也一直喜欢布偶,于是穿越半个城市跑回去问林炎,这两只猫他想要哪只。
林炎当时甚至没从电子显微镜中移开视线。“那我问你,如果有一天你养的猫死了,你打算再养一只,那么你会挑一只和从前那只长得一样的猫,还是一只完全不同的猫?”
萧越在外跑了两天,满身疲惫,压根没有心思和林炎绕弯子,随口问他,“这有什么所谓?”
林炎正色,“当然有所谓。即使是长得完全一样的猫,其实你心里也明白,那并不是你从前的猫了。”
林炎这话已经说得足够明白。萧越心里来气,怎么他累死累活了两天,就换来林炎这么一个唯物主义的回答,于是恼火地顶了一句,“那又如何?”见林炎惊诧地抬起眼皮,又补上一句,“如果真的是我养的猫死了,那我以后都再也不会养猫了。”
自那之后,黑猫就成了两人再不提及的话题。
记忆闪回,林炎头晕目眩,几乎快要呕吐出来。十几岁的萧越与二十九岁的萧越重叠,就像出现在实验室外的黑猫,霸着林炎心头最要紧的位置方寸不愿腾挪。时至今日林炎才算明了,萧越从没掩饰过他的执著,可年少时的林炎却把这当作了一句戏言。
滴的一声。身份识别,门外有人进来,回忆乍被打断。
萧琎直起身子,“你怎么来了?”
耳边热气终于消失。林炎咬着牙根,稍稍松了口气。林炎早已无暇顾及来者是谁,可那声音还是钻入了林炎的耳朵。是与萧琎一样的声音。
“你要去看看他吗?”
萧琎迟疑几秒,而后嘴硬道:“不必吧。”
来者语调上挑,“真的?你不去可能等会儿萧熠就去了。”
萧琎有些恼怒,也不知道是因为那个“他”,还是因为自己的心理被来者轻易拿捏。“谁爱去谁去。”
来者站在门口没动。
萧琎不自在地清清喉咙,沉默一会儿,终于还是在对峙之中败下阵来,“你看着这边。”
来者回答,“知道。”
萧琎离去。来者快步走到手术床旁,“林炎,你还好么?”
出现在林炎视线范围里的,是一双白色运动鞋和牛仔裤。林炎全身汗湿,几乎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来者抬手,将林炎头上的四片电极揭下。
额角一凉。切割伤的痛楚陡然消失。林炎一激灵,如自梦里惊醒。再看手臂,哪里还有丁点伤痕?
可即使没有痛感,疲惫感仍在。林炎干涩的嘴唇微动,叫出一句,“萧图。”
萧图将桌上的水拿给林炎喝,见林炎没动,就说:“从前你也给过我水喝。喝吧,不会有事的。”
这也得亏萧图实在,竟然至今没有想到,林炎上次那是施展苦肉计利用他带路。林炎喝了几口,干涸的喉咙终于清润了些,“这是哪儿?萧越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