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炎陡然睁大双眼。
以林炎2那疯癫状况,他不是做不出这种事。要真是这样,刚才还不如让萧越说,他就是林炎2的萧越呢。
林炎冷汗淋漓,咬紧牙根死撑。当第五道切划下来,如同破旧砖石被利刃撼动,尘土翻飞。呛人的烟尘对面,刀锋上盛着亮如白昼的光芒。
是一把水果刀。水果刀被攥在修长手中,正笨拙地削着苹果皮。萧越一边削着,一边道:“……所以我们那实验课真没什么意思,不是不让你去。你要是去了,我们老师还得叫你一声林老师呢。”
那时候的林炎不过十四五岁。林炎从小被关在实验室里长大,虽然学术造诣匪浅,但心智终归幼稚了些,所以三天两头就得跟萧越闹场脾气。而这次发脾气的起因是,林炎觉得实验室无聊,听说萧越下周学校上实验课,林炎也想跟着去。课堂当然不是外人能随便进的,萧越当即拒绝,林炎就立刻起了脾气。
林炎听到这儿,绷不住笑了一下,随即又把那笑收了回去,板着脸倨傲道:“我要是比他强,他叫我老师是应该的。他要是比我强我也叫他老师。”
萧越用刀刃掰下一块果肉,递到林炎嘴边,“别抬杠行吗,乖乖。喏,你让我削苹果我削了,吃完不许生气了。”
果肉脆甜多汁。林炎理所当然地吃进嘴里,故意鸡蛋里挑骨头,“你还没削完呢。削完再说。”
“嘶——”林炎话音未落,萧越一时不慎下偏了刀,刀刃正正切在了拇指上。
林炎一看血涌出来就急了,又心疼又气得想骂萧越,“你是个傻子吗?实验室里混那么多年,用刀不会用?”
萧越把拇指放进嘴里含了一会儿,又低头接着削,“做实验用刀和削苹果能一样么?”
林炎更气了,过去扳萧越的手,“你还削什么呢?等我找个创可贴。”
萧越无辜地耸了耸肩,就好像刀切的不是他一样,“你说的,让我给你削苹果,等我削完了你再考虑要不要继续生气。我没削完哪儿敢停啊祖宗。”
林炎抢过萧越手中削了一半的苹果,塞嘴里叼着,然后拽着萧越的手,找出碘伏给他消毒。碘伏涂完,林炎咬得腮帮子疼,就把苹果又塞进萧越嘴里,转而撕开一个创可贴,给萧越贴上。
萧越憋不住笑,趁林炎撕创可贴的工夫,咔嚓咔嚓把苹果吃了,“还削吗?”
林炎嫌弃地扔开萧越的手,“削你个头。”
萧越在林炎身后喊,“哎你别呀!我感觉我越削越好了!”
在那之后,“削苹果”几乎成了两人之间的暗号。只要林炎闹脾气,萧越就给林炎削个苹果。虽然萧越的刀工平稳进步,但终归没那么灵巧,所以林炎一看萧越拿刀就提心吊胆,再也顾不上生气。
十来道伤痕横七竖八切在林炎小臂,鲜血蜿蜒,皮肉残忍翻卷。林炎嘴唇惨白,甚至因为应激反应而流出泪来。耳边是萧琎的轻声安慰,“很好,很好。还想起了什么?”
林炎疼得头晕,思绪不由自主被萧琎牵着走。
林炎想起每一年春天的雨。春末夏初之时,实验室外的樱桃被雨水打得晶莹剔透。等樱桃成熟,阚闻海又不在,林炎就溜出去摘樱桃。樱桃管够,林炎拿恒温箱的托盘盛着,满满一盘吃到打嗝,然后坐在大门里看雨。
后来,樱桃树被科研院大学的学生注意到了,有段时间樱桃就老被偷摘。林炎气得要命,却阻止不了。虽然林炎心里樱桃树是他的个人财产,但实际上树属于学校,他可以摘,学生也可以摘。但学生并没摘几天。初时,林炎发现他们不来了还有点纳闷,直到走上小山坡,林炎才算知道为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樱桃树下竖了个小木牌,上面写着:已喷农药,请勿采摘。虽然笔迹歪歪扭扭,但字的间架结构和运笔细节还是藏不住的。林炎看着这小木牌,差点在心里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