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假怪罪真敲打

老家主说完后,老眼中满含泪光,这些话楚延卿都替楚归荑都好好记着的,那一瞬,楚归荑听着后面突兀的话,好像痛心了,不过,生死未卜的消息比什么都没有要强,“爹爹怎么知道我想下山了?”

“你等的时机已到”,老家主和蔼笑道,“还淳,我有个关门弟子,他一生骄傲,但他那日写信告诉我‘奸臣误国英雄死,千古遗碑照明’,他的傲骨,生不逢时……还淳,三十年了,我也后悔了……”

“爹爹?”楚归荑看着眼前这个苍颜白发的老人,曾经的一代贤相……当初是在朝堂上遭受了多少打击才磨平了他的报国之志……

“那人是陶培之?”

老家主点头,悔恨交加,随后深深地叹了口气,道: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可,……‘君子遵道而行,半途而废’……这,便是写的昔日的……”

(君子遵道而行,半途而废:君子遵循大道而行,顺应天时地利人和,当觉得自己要做的事在这个时代不合适完成,就放弃了)

楚归荑见此情貌本就长眉微颦,听着了这般颓丧话便立马接过道:

“‘吾弗能已矣!’爹爹,莫氏史书若是编纂写道您‘素隐行怪’,天下几人能信?”

(吾弗能已矣:这样的行为我还不能做到;

素隐行怪:寻找一些隐僻的歪道理,做一些荒诞的事情来欺世盗名。)

观楚延卿神色有些奇怪,她便不由得生疑继续问道:

“爹爹,是非功过向来不被您看重,您今日是怎么了?”

这一刻,万物像是停了声息,而楚归荑心中积攒了十五年的力量,却逐渐燃起了雄心壮志。

…………

二人移步去到了藏书楼。

藏书楼无土木之奢,皆是一派俭朴之风,典雅大方。

以砖木结构为主,构架以穿斗与抬梁结合,硬山搁檩,砌上明造,简洁清新,突出封火山墻,起伏连续,形成具有节秦变化的轮廓线。

装修装饰较少雕饰彩绘,点缀素雅。

藏书楼外部显露其清水山墻,灰白相间,虚实对比,格外清新明快;内部显露其清水构架,装修简洁,更显素雅大方。

远观其势,近取其质。

既无官式画栋雕梁之华,也少民间堆塑造作之俗,给人自然淡雅的感受。

且是依山而建,前卑后高,层层叠进,错落有致;加以庭院绿化,林木遮掩,以及亭阁点缀,山墻起伏,飞檐翘角,构成生动景象,与自然景色取得有机结合,因而收到“骨色相和,神彩互发”之效。

藏书楼内,浓郁的墨香染着书卷气……就是在这个地方,楚归荑将胸中历史倾吐出来,传递文明……

“爹爹宣布秣陵楚家重新入世,着实是把众人给吓着了……”楚归荑随意地说着,烛光罩在她脸上,柔和温良,衬得她眉黛如春山,肤光若华缎。

细细思量这个时间重新入世,可不就是在为了楚归荑所待的时机吗。

体贴至斯,感激之情覆盖在着话家常般的语调之下,楚归荑继续问道:

“爹爹今日怎的亲自回来了?”

楚延卿凝睇起楚归荑,随之,目光缓缓落在她袖口那一枝遒劲曲斜、栩栩如生的玉兰花上,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温言道:

“还淳,你既决定下山入世,有一件事,便本不该瞒你的,可爹爹现在只能告诉你一些……”

楚归荑素颜淡妆,盈盈起身而立,疑惑地点点头。

她心中自是知晓其中定然牵扯到家主夫人,福乐郡主那方面的利益,她终究是个外人,说不上话的。

故此,她侍奉楚延卿尽心尽力、乖顺非常,敛眉听道——

“奉雪宴后,孟伯失踪,原来竟是在福乐郡主手上……几十年后,爹爹入土了,家主也会让秣陵楚家重新入世,倒不如我现在做了,也讨个好……”

孟伯这个名字一说出来,楚归荑心中便顿感不妙,多年看来,孟伯在老家主心中的地位乃是一等一的重要,这一点,她心知肚明。

而孟伯竟在福乐郡主手里,这么细细一想,其实,孟伯,才应该是老家主避世的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