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归于平静,也离沈晚舟离开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确定要离开的前一天晚上,能正常行走的楚归荑与沈辞见了一面。
楚归荑知道武将最不喜欢弯弯绕绕,便凭着恩情冷冷道:
“上将军明日离开,烦请将青丛山上的厨子顺路带去蓝望山交给家主,上将军也可带着晚舟去拜访一下他的亲姑姑。”
沈辞听后保持着一贯的冷静,并未因为楚归荑一介孩童的身份絮絮说着不寻常的事而轻慢:
“过场总归还是要做的……那日后,秣陵楚家可会重新入世?”
楚归荑听后,立马冷声打断道:“上将军!慎言!”
两人都明白各自心中所想,三月过去了,沈辞自然是知道当初下手的是谁,可碍于身份、形势不得不按而不发;而楚归荑正需要凭着恩情推上一把,三月以来,老家主整日的菜品总有那花揽桂鱼、玉带虾仁、象牙雪笋、赤豆白玉糕,看过几次的人都会觉得有异样,所谓药食同源,这让楚归荑不得不怀疑更不得不清一清青丛山,而凭着沈辞的手,也可让青丛山上按而不发的势力退回去,并且给家主夫人造成一种秣陵楚家将重新入世的假象,从而放松警惕,安心让怀信守真待在青丛山由老家主教导。
沈辞明白是自己唐突了,便拱了拱手道:
“青丛山的恩,沈辞始终记得!今夜楚姑娘来访,怕是还有别的事要说。”
楚归荑点了点头:“是的,接下来上将军可不要嫌我话多。”
“自然!”
“一来,我是请上将军善待非烟,非烟一生漂泊无依、寄人篱下,一生活不痛快,只向家族活个交代,她虽孤高冷傲,但内心却极其敏感脆弱;
二来,我是劝上将军功成名就后便激流勇退,从二品的将军正直勇猛,却难保不会沦为帝王权术的牺牲品,最终功高震主、让君主封无可封,沦为‘人屠’白起一般。”
楚归荑说得铿锵有力、字字有理,让沈辞难以置信,这话是从一个小娃娃口中说出的,而转眼又露出欣慰之色看向屏风:
“楚姑娘这话原可以明天饯行时才说的。”
楚归荑听完笑了笑:
“正如上将军所料,明日我不会去……还有这‘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道理,我楚归荑自认是个穷人。”
楚归荑说得冷漠认真,只为断了云皓国武将意图利用秣陵卷土重来的心思。
话音刚落,楚归荑作揖,退了出去。
这几个月来,事情发展得太快。
楚归荑渐渐知道了自身处境可谓危机四伏,她糟蹋在小厨房里的时间,外面早已风云突变……
楚归荑也知道两人之间情愫暗生,可她前世既不是高能特工,也不是医毒全才,她只是个平凡人罢了,上演废柴逆袭吧,自己仿佛没那么废材,但自己如果不努力吧,这一世上演天才陨落也是跑不了的。
羽翼未丰之时,她不会爱云衍,不会爱沈晚舟……
现状跟不上内心欲望,她如今本就是慌乱恐惧的,早早将自己托付出去,只会是早早地断了自己的后路。
当初救他,一切随缘,错误地给了一段感情不合时宜的肖想的机会,她现在必须快刀斩乱麻,专心完成《神州录》,暂且放过两人……
楚归荑往房间走着,心中五味杂陈,难过不已,连自己都不清楚原因,纤长的双眸骤然笼罩上一层水雾,两行清泪竟不由自主地流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所谓心头悸动,就让“年少无知”来画个句号吧。
或许一切人,一切事,终会在合适的时机再度出现……
但绝不是现在,她弱小又无力的现在。
时不我待,楚归荑太急切了,太急切要很多东西。
这种急切是她自那个不断内卷化的社会中带过来的。
她要想要风光的地位,显赫的成就,瞬间的博学,想要意气风发,想闪着金光走向喜欢的人。
但那边的现实以惨烈的真相告诉了她,操之过急便会败北,要她等,要她耐得住不断延长的时间线,要她交付出足够的努力堆砌在沉闷、晦涩的时光里,才肯将一切“她想要”一点一点递送至她手里。
爱亦如是,她没有能力,着实是接不起。
房间内,屏风里走出一个白衣小小少年郎,“衍儿,她……”
“舅舅,她会入世的,只是时机未到,《神州录》里有她的治国伟略,我会在帝都等她。”说完,小小少年郎无奈地勾了勾唇,笑容不复初始的温度。
虽然明白,但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