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楚归荑早早地醒了,也可以说是一夜未睡。
房门在里面被锁死,一直到巳时,房门才被打开,这时三笙齐齐迎上来,余笙将一条项链递到了楚归荑面前,楚归荑本能地退了退,没看清那项链一眼,便转身道:
“赶紧去,还给他。”
说完,眼泪又不自觉地蓄满了眼眶。
这泪,许是为着此生冗长,将来再难与之见面,难免哽咽而落。
三笙不知楚归荑为何这样,以前这两人还好好的,怎么这一日,两人都像是抽风了呢?
不过三笙见着楚归荑这般,也没敢多问,余笙便拿着项链出去来到了青丛山下的奇门遁甲阵外,果真,沈辞一行人还未动身。
等余笙走近马车时,没有那股掺着药气的奶香味儿,沈晚舟眉头一松道:
“我最怕她亲自来还,那样我就拗不过她了,幸好,她让你来了,那证明,她心中还有一丝犹豫的吧……带回去,让她收好,我相信她日后会来帝都的。麻烦你转告她,我会成就一个盛世邀她共赏。”
说完,等了一上午的一行人在午时,动身了。
随行的有非烟;青丛山上的厨子、山下的侍卫;还有沈晚舟浓浓的愁绪……
他也本是内心饱满沸腾的人,可难免喑哑沉默。
余笙将项链带了回来,这时楚归荑才开始仔细地看了那项链。
项链由黑色牛皮编成,血凤玉坠两旁伴着冰花芙蓉玉雕花,简单华贵。
不一会儿,老家主一行人便进来了,众人明明都想好了评判之词,但见此情貌,都遏制住了这种天生的欲望,这种未经他人事先评他人的欲望。
在老家主眼中,楚归荑这个女儿仿佛是在避世与入世间举棋不定,让人心疼。
在姜灯舟眼中,楚归荑这个徒儿在药理上天赋极高,在情爱上一窍不容通。
在怀信守真眼中,楚归荑这个姑姑像是懂了很多事理,又好像是不通一丝人情。
……
在之后的光阴里,楚归荑与爹爹侄儿致力于完成《神州录》、学习药理。
在楚归荑十二岁时,收到了由非烟替沈晚舟送来的一把金钗,据非烟说,今日的少年郎连同上将军隐藏锋芒、积蓄实力。
而那少年郎,白衣之下,集聚了刀枪剑戟,斧钺刀叉等十八般兵器之伤。
十二年期已到,非烟每隔三月便回一趟青丛山指点楚归荑武艺,而此时的非烟已是这片云泽大陆上第一位女校尉了,而沈辞战王府变为了将军府,大权,也慢慢地交给了战神之子沈怀瑾这一少年小将。
楚归荑跟随妖孽师傅学医,由非烟指点武艺,又三年过去了,楚归荑手中又有沈晚舟托非烟送来的一盒红豆,眼看着楚归荑及笄礼与怀信守真的及冠礼便到了,这十五年来,以前那群娃娃都长大了。
这十五年来,楚归荑始终没给沈晚舟回过一封信。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一些人、一些事,也该出现了……
楚归荑自己将自己的生辰定在惊蛰天,原是因为自己父亲极喜欢阳和起蛰一词。
由于云泽大陆上男尊女卑,故此,男子冠礼要比女子及笄礼更为繁琐。
而楚归荑的成人礼便只在青丛山上进行,笄礼由楚归荑在青丛山上混吃混喝了十五年的妖孽师傅主持。
(迎宾)、就位、开礼……置醴、醮子、字笄者、聆训、笄者揖谢、礼成。
楚归荑带着一根玉兰青簪缓缓起身,她未施粉黛,肤如软玉凝脂,眉若远山之黛,神态悠闲,一汪清澈的剪水秋瞳目不斜视,更添了几许清雅高华的气质,薄唇含辞未吐,气若幽兰。
她就像个冰雪化成的灵物,冷艳逼人。
一身青衣,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腰间玉坠衬得她亭亭玉立,脖子上戴的血凤玉坠平添一丝冷艳。
没想到这师徒二人待在一起,越长越像——
姜灯舟是美艳勾人的凤眼,楚归荑是时美时冷的瑞凤眼,生气或是傲视他人之时,便出现下三白眼的模样;
姜灯舟是细长的眉,楚归荑也是细长而又带有锋刃的眉;
姜灯舟是带有唇珠的薄唇,一笑勾人如桃花,楚归荑也是薄唇,一笑瘆人如出刀刃;
……
两人站到一起,看不出姜灯舟年过半百,倒真像是兄妹一样!
老家主为楚归荑拟字为“还淳”。
《淮南子·齐俗》有言“浇天下之淳,析天下之朴浇”,意思是淳厚的民风被破坏轻薄得乱七八糟,纯朴的民性被破坏的支离破碎。
此言恰逢天下现状,故而,老家主为楚归荑拟字为“还淳”,期望不言而喻。
众人皆由楚归荑带头戏谑怀信守真成人礼时怕是无人敢来拟字,就因着起名需族中族长,男子拟字需外族望者,可放眼这云泽大陆,威望能超过老家主的,根本没有,就算是皇帝有心赐封号,也得问问帝师楚延卿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