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张,虽然光线暗,但看得出来,这些人下手狠,一点儿没留情。
凝视着那几张照片,苏柚紧咬着唇,最终还是没狠下心,给对方回了短信——
“钱我还,地址。”
如今正值夏季,虽然是凌晨,但北城市区依旧有些热,好在偶尔有徐徐夜风吹来,凉爽了不少。
城东区这片儿还不算冷情,小吃街上还有许多商贩,臭豆腐那独特的味儿飘得远,冰粉摊前有三两个小年轻,烧烤摊上,五花肉正滋滋的冒着油花儿,那香味勾得人嘴馋。
苏柚穿过小吃街,在巷子的另一边停下。
不远处走来几个人,领头的是个寸头的中年男人,身形高瘦,一只手拿着烤串儿,吊儿郎当的模样。
苏文光走在这人身后,被人架着,还跛着脚,看见苏柚,他急忙开口对那寸头男说:“雷哥,这就是我闺女,我说她肯定会来的吧。”
雷哥盯着苏柚看了两眼,又将手上的烤串全部吃下肚,这才不紧不慢的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睨着她:“小姑娘,你爸欠了我二十万,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钱都带来了吧?”
末了,他还啧了两声:“摊上这么个爹,你也是可怜。”
二十万。
苏柚虚握着拳头,下唇紧抿着,耷拉着眼帘,遮盖住眼底的情绪。
的确,她是挺可怜的。
更悲哀的是,苏文光是她的亲生父亲,她身体里流着他的血,他对她有过养育之恩。
她不能看着他被人打死。
须臾,苏柚抬起头来,嗓音清冷:“我能跟他单独说几句话吗?”
身材娇小的姑娘,嗓音悦耳,态度却是执拗的。
雷哥挑了挑眉,双手插在裤兜里,盯着苏柚看了几秒钟,这小姑娘看上去没什么杀伤力,模样也乖巧,手无缚鸡之力,应该不会乱来。
他侧身,扬了扬下巴,示意手下的兄弟把人放开。
苏文光满身狼狈地朝苏柚走去,嘴里还抱怨着:“你直接把钱给雷哥就行了,咱们俩有什么好说的呀。”苏柚站在路灯下,她身后那道影子,被昏黄的灯光拉得老长。
她没看苏文光,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小吃街上:“这次又为什么欠钱?”
即使答案显而易见,但苏柚还是想再问一次,万一,万一这次的理由她能接受呢。
苏文光有些心虚的摸了下鼻子,支支吾吾的说到:“我一朋友,说林山路那儿新开了家,就带我过去玩儿了几把,刚开始手气还挺好的,按那运势,我肯定能把之前输的都赢回来,谁知道后面越来越背,一不小心就输多了……”
“不过我始终相信,有输必有赢,说不定哪天就轮到我赢了,对吧?”
苏文光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说起赌博的事儿,似乎是着了魔,眉飞色舞的模样,连自己身上的伤都忘了。
他忘了伤疤,但苏柚记得。
“苏文光,上次我帮你还钱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什么?”
“你说你再也不赌了,你说你要赎罪,所以这些都是蒙我的?”
苏柚觉得自己真是脑子进水了才会相信一个赌鬼的话,竟然相信他会改过自新,真是可笑。
苏文光眉头一皱,态度有些不耐烦:“怎么叫蒙你呢,戒这玩意儿总得有个过程吧。”
“再说了,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
“父债子偿,我是你亲爹,养了你十几年二十年,你帮我还钱那是天经地义的。”
他声音洪亮,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被人打得青肿的脸看上去有些狰狞,一字一句,说得那般理所应当义正言辞,毫无半点愧疚。
苏柚突然笑了,她垂眸盯着脚下的影子,语气平淡:“可是我没那么多钱。”
这话一出,苏文光立马就慌了。
他跛着脚往前走了两步,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惊慌。
“闺、闺女,你可别骗我啊,我知道你有钱。”
“而且,就算你手头上没钱,也可以向你舅舅和朋友们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