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妖娆妩媚的美人轻笑着,身上穿着件不像和服更像是隔壁国家历史上“唐”的服饰,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又如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纱衣穗带,衣领处有着一圈白色似狐毛的衣边,如同一字肩似的包裹着浑圆雪白的肩头。
一双白皙雪嫩的小巧赤足就那么踩在地板上,脚腕间挂着一条赤红色的红绳,上面挂着几个精巧的金色小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铃鸣。
安倍真越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内的女人,惊吓的往后退了一步。
“真是没用的男人。”女子轻嗤笑一声,似乎非常看不上眼。又或者说,这世上能让她看在眼中的男人本就不多。
“你是谁。”
“我是谁?这真是个好问题。”女子把玩着垂落在胸前的一缕黑发,轻点了点自己的唇,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你可以称为稻荷神,也可以叫我——玉藻前,至于其他的就不是现在的你能听的了。”
女子说着身后忽然冒出了一条雪白泛着淡金色的狐尾,蓬松的狐尾轻柔的蹭了蹭她的手臂,环绕着她的肩膀用尾巴尖蹭了蹭她的下巴。
安倍真越蓦地瞪大了眼睛,这两个名字无论哪一个,在整个扶桑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知名度一点都不比“安倍晴明”这个名字的知名度低。
稻荷神,扶桑神话中保佑五谷丰登的神明。
玉藻前,传说中鸟羽天皇最宠爱的爱妃,真身是一只白面金毛九尾狐。因为使用魅惑之术使天皇日渐憔悴,后来被安倍晴明斩杀封印于须野化作杀生石,
“怎么,还没惊讶够么。”玉藻前嗤笑。
她一贯看不起人类,这一点从过去到现在都没有变化,能被她放在心上的人类都早已经死去。
“你、您来是为了报仇吗。”
安倍真越只想到这个可能,他并不是没怀疑过眼前妖怪的真实性,但这幅样貌如果都不配“玉藻前”的话,又还有谁配呢。
想想自己先祖对对方又是杀又是封印的,现在人家出来找安倍家报仇完全说的通。
“报仇,本就没仇又有什么好报的?何况要报仇我也该找晴明,找你有什么用。”玉藻前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他。
“罢了,看在你是故人之后的份上。”
“送你一场造化。”
安倍真越还没明白眼前这只大妖怪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就见玉藻前伸手划破手指,一滴带着淡淡金色的血液朝着自己飞射而来。
本来这个时候他应该躲开的,可是看着那滴血液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然有一丝亲切。只是那么一瞬间的怔愣,那滴血液就融进了他的眉心。
“安倍晴明是白狐之子,是半妖。”玉藻前看着陷入僵直的人,轻轻打了个呵欠,举止间颦笑回眸皆是动人姿态。
“你们安倍家身为他的后代,自然也能继承一星半点的血脉,可惜现在这你们的却的血脉越来越淡薄。即便外部环境灵气充裕,却也无法助你们激发血脉。”
后面玉藻前还说了什么,安倍真越都听不到了。此时的他只觉得自己处在一种暖洋洋的环境里,就好像重新回到母亲腹中一样。
外界。
一道道淡淡的光影从安倍真越的身上出现,光影交错间形成了一个人的模样。
那是个穿着一身洁白狩衣,身材修长、肤色白净、目光如水的飘逸美男子。
给人的感觉就像风中是浮云,飘然隐于光芒之间,带着一身风流文雅出现在这不属于他的时代。
“玉藻前。”风雅洒脱的男子手中拿着一柄扇子,轻掩着下半张脸,露在外一双眼睛却包含着笑意,带着见到故人而出现的由衷喜悦之情。
“安倍晴明,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玉藻前笑容却在看见对方的时候消失,神情冷漠的看着眼前的人。
“不,说起来在下其实已经死了,倒是你看起来和当年没什么区别。”
“我和你自然不同。”生而九尾,一尾替死又有何难,那次不过是顺势被封印罢了。反正这世上于她而言,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你没死,倒是省了我一些麻烦。”玉藻前突然说。
她以极快的速度出手将一团灵力打入了安倍晴明体内,助他稳固住了形体。不然以安倍晴明现在这模样,能存在多久还不好说。
安倍家和她关系最深的是安倍晴明,在这个时代见到个故人总是好的。活在这世界上数千年,玉藻前还不至于连这点都看不透。她先前说的,本就无仇。
安倍晴明却因为她的举动,面露些不解。他本来以为这位玉藻前小姐会大发雷霆,当初虽然说立场不同,但自己对她动过手也是事实。
“我来这里,不过是为了了却一段过去留下的因果。”
“……是那位大神让我来的。”玉藻前沉默了一会儿道。
“现在既然你在这里,教导阴阳术这件事还是由你自己做吧。”玉藻前说完也不给安倍晴明发问的机会,就和来时一样瞬间消失。
安倍真越一醒来,就收到了极大的刺激。
闭眼之前看见的是玉藻前,醒来以后看见的却是个穿着平安京时代服饰的男子,而且怎么看对方身上的衣服都像是平安时代阴阳师穿的。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安倍改了姓氏却还不至于扔掉先祖画像。
安倍晴明也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见到自己后代子孙,只是比安倍真越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他的态度反而要自然的多。
“吾,安倍晴明,以后就由在下教导你阴阳道术。”安倍晴明合拢扇子浅笑道。
安倍晴明?先祖?安倍真越脑子里出现这句话,下一秒经受不住刺激,又闭眼晕了过去。
不管安倍真越的阴阳师之路是从昏迷开始的,还是从惊吓开始的,总之他的出现为扶桑的阴阳道开拓出了一条路。
两日后,雪山。
“先祖,我们真的要那么做吗?会不会太着急了,我才学了两天。”安倍真越穿着厚厚的棉衣,看旁边一身单薄却不惧寒冷的先祖,眼中透露出无比的羡慕。
“那么多的鬼怪,简直能比的上当年的平安京,晚一天就会多一个人受害。”安倍晴明叹了口气,又对他道:“放心,在下吾就在你旁边,不会有事的。”
周围空无一人的情况下,安倍真越才敢那么大胆的和先祖说话,因为其他人根本看不见这位走在他身边的先祖。
假如在人群中交谈会显得他在自言自语,要不是阴阳术是真的,安倍真越都想去挂医院的精神科看看自己是不是出现了诸如幻视、幻听等幻觉了。
安倍真越是玩过隔壁国家出的“百鬼夜行”游戏的,在游戏随便打几下就能吊打这些妖怪。然而当捕捉式神这种事放到现实中,被雪女雪球砸的哭爹喊娘却是他。
最后就剩一口气的安倍真越成功在先祖的口头指导下,用学了还不到四十八小时的阴阳术,抓住了在雪山上作乱的雪女。
“我一定要去投诉游戏公司,完全不按照事实来。”
安倍真越大字型躺在雪地里抱怨着,他怎么不想想游戏里他们用的可都是安倍晴明的身份,那就算是新手也绝对不是他这样的菜鸟能比的。
“不过我真的制服雪女了。”安倍真越将手中的符篆拿到眼前,脸上露出无比开心的笑容,这代表自己是不是没有那么蠢,至少还抓到了。
安倍晴明在旁边看着,嘴角的笑容微微加深了一些。
忽的他转过身看着这白茫茫一片的天地,安倍晴明的身影看起来有些茕茕孑立,带着些难以言说的孤寂。
这个世界变得让他都有些难以分辨,自己究竟是不是还在原来的世界里,没有熟悉的好友、式神,连姓氏都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自己的一切都成了传说、历史,唯一能看见自己的只有安倍真越。
安倍真越从雪地上坐起来,一转头就见先祖一个人孤身立于天地间,一袭白色狩衣快和白雪容在一起。
他忽然心生感触,对着先祖的背影大声喊道:“先祖,等我回家就让家族把姓氏改回来吧。土御门什么的,一点都没有安倍这个姓氏好听!”
土御门是安倍家族后来改的姓氏,不过很多年轻人更认可古老的旧姓氏,比如说安倍真越这从小就怀揣着让人嗤笑中二梦的青年。
有了阴阳术,家族长辈一定不介意把姓氏改回来的,先祖大人都活过来了,还不改回先祖姓氏?长辈们想气死先祖吗。
安倍晴明闻言有些哑然失笑,他转过身看着笑得一脸势在必行的青年,轻声的摇了摇头说道。
“不用。”
“不行,我也想为先祖大人做点什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符篆,安倍真越斩钉截铁的说。
“知道先祖回来的消息,他们一定比我更高兴的。”
因为白狐血脉被激发,整个人气质样貌越来越趋于俊美的安倍真越,不说话的时候静若处子,一开口就暴露了那动如疯兔的中二本质。
灵网公布当天。
浙省,一栋二层小楼卧室内。
午后的阳光洒进落地窗,房间一角的电脑桌前坐着个穿着睡衣蓬头垢面的人。不但一只脚踩在旁边的矮凳上,膝盖上还放着只取暖用的毛绒玩偶。
只见那人一只手在键盘上一只手握着鼠标,操作6到飞起,电脑音响中不停传来一声声的“杀一下”、“再杀一下”。
终于,一场战局到了结束,看着屏幕上出现的胜利两个字。
“果然还是冰心揍人爽,奶奶奶,奶爆胸都救不了疯跑的黄鸡和哈士奇。”她满意的扔下键盘鼠标,伸了个懒腰。
叶琳琅打了个哈欠,扫了一眼时间,满脸都写着熬夜后的精神奕奕。
“又通宵了。”
“先洗个了吃点东西,再来玩。”说着话她站起身一摇三晃,迈着六亲不认走路上能挨揍的步伐进了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又是清清爽爽一条汉子。
【主人,地府方面您该醒了。】
系统的提示在叶琳琅晃进厨房,打开冰箱的时候恰到好处的出现。
“我说了我在假期,现在才刚过不到三分之一。”叶琳琅额头青筋暴起,伸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
修仙使人快乐无边,熬几个通宵都不怕猝死啦。——来自打了好几天游戏,根本没睡觉的叶琳琅。
【是您说的工作重于一切,细节决定成败。】
叶琳琅嘴角一抽,把习惯插进牛奶盒里,她抹了一把脸打起精神。这就是工作狗的悲哀,从来不能完整的休一个假期,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工作来打扰。
这些工作都是她决定休假以前安排好的,给系统设定了闹钟,不然就这个只会听命令行动的系统,是绝对不会在没命令时候来吵自己的。
“留下幻影,传送吧。”
下一刻叶琳琅消失在房间里,在她刚才站着的位置上,一个一模一样的幻影重复着她接下去要做的事。
哦,说重复不太准确。
按照叶琳琅一贯的习惯,这个时候她会回到电脑前面再进游戏大战几百回合,幻影拿着牛奶回到床边,拉上窗帘往床上一躺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地府。
地府分成了不同的几个层面,受刑的地狱在酆都鬼城所属的层面之下。除了被抓去受刑的恶鬼、厉鬼,普通的鬼是不知道十八层地狱是什么样子的。
额,他们应该也不想知道就是了。
酆都鬼城、黄泉路、阎罗殿、忘川河、奈何桥都在一个层面,这些之外就是分割幽界和内部的鬼门关。
灵气复苏后,在东方死去的人类魂魄全部都被勾进了地府。
叶琳琅想着自己既然来了,就顺道看看幽界内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