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大雪

她嘴上平淡,却也向窗外,下雪了啊。

“外面冷,多加件披风。”林雨嘴上调笑她,却很仔细,把早早备好的披风拿出给她披挂上,只是在林雨替她整理发丝的时候,赵锦瑟忽然愣了下。

那日,那个男人似乎也是这样站在她身后替她束发的。

只是高挺蕴秀,手掌修长,轻轻一捋就把她一头青丝捋到了手心。

他在着她,她一直都知道。

不过

“什么万里封疆千里木,一把斧头一棵树,树没砍,倒是把自己整消失了。”

“呸”

赵锦瑟心中腹诽,面上也多了几分郁愤。

这世上男儿都是大西瓜

下了雪,满都城都见了白,青砖红瓦染雪霜,好生韵秀剔透,赵锦瑟坐在马车里,因这条路这两个月走过许多次,倒也没了一时的好奇兴头,加上她怕冷,自不掀帘子,只到了朝野诸多司部集中的卸甲街才下马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赵锦瑟的确是从娇养长大的。

但女司里面多的是被娇养的世家姐,论身份,赵锦瑟算是不起眼的,可论姿容大概未必需要言辞,只此时一幕吧。

门口守卫站在风雪中也蔚然不动,可在这落拓马车缓缓到跟前停驻落凳的时候,他们都不自禁斜了眼。

因是女司,女子众多,莺莺燕燕数不胜数,绫罗绸缎也目不暇接,可衣服是给人穿的,穿不同的人身上,也自是不同。

往日每每这一时,那姑娘应该来了。

等啊等,帘子掀开了,露出一只雪白修长的手掌,冰肌玉骨,俊雅如仙。

的确美不胜收,但,这是一个男人。

众守卫“”

这不对啊。

一样的马车,怎出了一个男人

还好守卫后面的登记部有官员候着,各司部的登记官基本都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会认人,何况那马车明晃晃挂着官牌,上封两字。

封崖。

这是什么守卫们是一个也认不出的,所以刚刚才惊疑,但登记官们都知道,也颇为隐晦忌惮,所以快步起身,冒雪到马车前作揖行礼。

“下官见过傅都统。”

官部隐秘,但官阶是对外公开的,三品都统。

一般是武将,可傅东离

离文律起家,倒显得有几分奇怪,尤是他此时披貂风染风雪的仙人玉姿模样,哪里像朝野任何一个都威风凛凛的都统。

傅东离抬袖免礼,拾凳而下,落地后,靴子踩到一些被扫清但余留冷水的青石板,抬眸了一眼修整得颇为娴雅古典的女司,淡淡问“已是早班点卯时,女司的女官可都来了”

登记官想了下,“还差些许时间,应还有七八位没来。”

不算多,也不算少,女司工作轻便,又多为世家贵女,便是皇族宗室也有女子在其中,所以朝野上下对它都比较宽容。

傅东离也不置可否,只凉凉扫过那牌匾,其他人他不管,但那丫头势必是习惯了睡懒觉的,就算不会迟到,也绝不会早到。

不早不晚刚刚好,让人挑不出错就行了。

若是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快到了。

傅东离本要进去,却忽瞥了那些个守卫一眼,眯起眼,慢慢踱步,却不急着进去,只对那登记官道“本官今日来是为公事,但里面都是女眷,按理我也该登记下,如此才更妥当。”

这位傅大人可不比外传的那般吓人啊,挺儒雅好说话。

登记官自然应是,拿了登记簿给他写上名字。

写到一个傅字的时候,又有人来了。

又一辆马车。

一模一样。

众人都愣了下。

而后,他们到帘子掀开,依旧是雪白细腻如玉削,却是纤长手,柔弱无骨似的,挑了帘子,露了真容后俯身出来,一身贴身婀娜的绫罗素红绸裙,丝薄,但外着雪白厚重貂披,一层斜贴,红白叠合,衬她雪肤红唇,如枫染红林盛艳如画,又衬她冰天雪地夺目如昭光。

但凡换一个人,穿这身衣都不会如此惊艳,相反会显得一般。

但凡换一个人,也都不会选择在冬日时穿这般醒目的颜色。

万物静籁,天地偏了雪白沉闷,你偏要与天地作对,要么泯然,要么卓越。

赵锦瑟就是那个独立卓越的娇女。

披风之间一根细细银链系扣,将她修长纤薄柔软无骨的身段拢在其中。

只一眼,便让人有一种要化作那披风把她紧紧拢在怀里的感觉。

傅东离凝眸,眼里融了这天地不绝而沉淀的雪,只锁了她一个人,一片红白。

果然不出他观察,那些个守卫每日倒是不辛苦。

如此娇女,便是日夜冒雪候她归来又离去又何妨。

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