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沈琮志。”
这是一个过于桀骜不驯的狼崽子。
虞砚喜欢这个眼神,于是把人留了下来。
这是虞砚收留在府上的,又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出于防备,虞砚并没有向外界透露这个孩子和安北侯府的关系,哪怕后来秦氏嫁给沈南合,安北侯也没有与沈琮志展现出多么亲近的关系。
这也正常,毕竟除了明娆,没有人能和他算得上亲近。
虞砚把沈琮志交给孟久知教养,他偶尔会去军营亲自教导,但都是偷偷的。
虞砚把自己的能耐能教的都教了,好像把对方当做徒弟在养,但外人眼中,他们毫无关联。即便有关联,大概也要拐弯抹角,通过秦氏才有的那一点点淡薄的亲缘。
沈琮志自小便知,安北侯隐瞒这些其实是在未雨绸缪,但他防的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看出来。
只有明娆看出来了。
……
明娆这一生过得都很幸福,即便至死没有一儿半女,但她拥有虞砚全部的热烈的爱。
她的一生没有再经历过病痛,就连死亡也是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离开。
离开的前一天,不知是不是提前察觉到了什么,她靠在虞砚的怀里,跟他一起怀念年轻时候的日子。
“若是再有来生,我还会选择嫁给你。”
明娆在睡前,望着温柔亲吻自己的男人,极尽柔情地说道。
她的眼里一如既往的满怀爱意,炽热又真诚。
虞砚像是听懂了,眼眶稍红,但也笑了。
天亮时分,虞砚照旧亲吻自己的发妻。
身边人的温度已经不似平时那般温暖。
他身子顿了顿,又将唇贴在她的眼睛上,做了最后的告别。随后十分平静、有条不紊地处理了后面的事。
他把人亲自抱进了早就准备好的楠木棺里,然后把沈琮志叫了来。
沈琮志如今已经四十四岁,他早就成了家,有了女儿。再过几个月他就要带着辅国军的将士们班师回朝,往后若是再无战事,想来他这一辈子也不会再回到西北了吧。
虞砚对着他,头一次笑了。
“还好,还来得及解决本侯这里的麻烦。”男人已经年逾花甲,但风采依旧不减当年。
沈琮志眼睛红了,“侯爷……”
虞砚抬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嘱咐他明日此时再来,又交代了几句,将人打发了。
身边的亲人都还在,但虞砚不想麻烦他们,他不想看到和明娆牵扯太多的人出现在这里。
看到他们,他就不可抑制地想念起明娆来。
所以他才选择喊来沈琮志,这个承了他的恩,却与她没什么关联的人。
……
嘉宗十年,正月初一。
安北侯与夫人一同过世。
正月初二一早,沈琮志来送了这对夫妻的最后一程。他用的名义是安北侯的养子,这是虞砚同意的。
后来的后来,沈琮志又回到了凉州的土地上。
他带着女儿女婿去看望了这位戎马半生的安北侯,跟他们讲侯爷和夫人的故事。
在成家前,沈琮志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人,除了那位早就为国捐躯的孟将军,再有就是这位安北侯。
“等我百年之后,你们也要记得时常来看看他们。”他说。
女儿看着自己老爹一双红彤彤的兔子眼,忍不住嘟囔:“祖父他们只不过是换了个世界继续生活,阿爹你不要再难过了。”
沈琮志愣住,“叫什么祖父,那是你能乱叫的吗?!”
他对着墓碑拱手赔罪,“侯爷赎罪,侯爷赎罪。”
沈芜指着碑上的字,理直气壮道:“你这上面写着你是人家养子,养子就是儿子,我是你的女儿,叫祖父有错吗?昭昭你说,我说错了吗?”
她身边的男人温柔地笑笑,“阿芜说的是。”
沈琮志刚被女儿挑起来的暴脾气轻而易举地被这句话按下,“……小殿下你偏心也要适可而止。”
沈琮志怼不过自己古灵精怪的女儿,更无法跟他最喜欢的女婿对着干,生闷气般坐在墓前喝酒。
女儿又笑嘻嘻地凑上来哄。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再后来,沈琮志也故去了,他把自己葬在安北侯夫妇的墓地旁。
世世代代都守着,总有一天,能再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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