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臻脚踏着颗颗浑圆的鹅卵石，途径七棵橄榄树后停下。

干乳酪、肉酱的浓香和罗勒、松子和柠檬的清香窜入鼻中。这是每天按时来做饭的半山腰家庭旅馆大厨薄伽丘的杰作。

这栋房子是叶臻挑选的。刚来意大利那阵子，外出旅行时，他就来过这里小住。后来起意带程杉过来，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儿——所幸，当他联系屋主时，得知前一位房客刚搬走不久。

花园左侧摆放着厚重的铁制桌椅，干净的黄白格子桌布上放着两副餐具。

乔恩托着雪白的意面盘子推开大门从里头出来，看见叶臻显然是愣了一下，随后扬声用蹩脚的意大利语对厨房正忙碌的薄伽丘道：“叶先生回来了，请再准备一副餐具！”

这才冲他打招呼：“叶总来得挺快。”

叶臻走进去，随手将花篮搁在花园里长势甚好的玫瑰丛中，说：“程杉呢。”

乔恩把盛着肉酱面的盘子放在桌子中间，说：“昨天晚上闹肚子，难受了半宿。给你打电话你不是说在开会么。凌晨四点多才睡下，一会儿我去叫她起来吃饭。”

叶臻当然听得出乔恩语气里的埋怨，他说：“程杉怎么总是不舒服。”

有时候呕吐，有时候肚子疼，几个月来，光是他过来的这几次，都碰上好几回。在叶臻的印象里，程杉总是那么瘦瘦的一小团，煞白着脸，没精打采的。

乔恩说：“她本来就是病人，情绪紊乱，神经性呕吐临床上很常见。再说，小杉也就是在你来的时候，才会常发这类症状。”

“照你这么说，我是不应该来。”

叶先生如果真的不想治，我明天就回美国。这话在乔恩喉咙里滚了又滚，终于被她吞下去，她微微吸气，说：“叶先生究竟把小杉当做什么人？”

叶臻没料到乔恩会突然这么问，他蹙眉道：“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她是我弟弟的女朋友。”

“那也就是说，在叶先生眼里，小杉不过是个陌生人。”

叶臻下意识想要开口，说确实如此。但他很快意识到乔恩说这些话的目的。

叶臻：“你觉得我对程杉不好？”

“如果叶先生指的‘好’，是提供良好的治疗环境、物质条件，那么你对小杉确实够好了。”乔恩直视叶臻的眼睛，说，“可是你到现在依然那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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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地叫她程杉。她在你这里不能算是一个人，不过是程见溪托付给你的一项任务罢了。”

叶臻没有说话。

乔恩心跳如擂鼓，但她依然说了下去：“你答应了要全力配合我，那么我要求你像病人家属，甚至像程见溪那样关心小杉，你做得到吗？”

许多心理治疗，仅靠心理医生一个人是无法完成的，只有辅以病人家属建立在信任基础上的配合才能事半功倍。

乔恩的诘问让叶臻想起程见溪最后那张隐忍而哀伤的面庞，正如他无法拒绝程见溪最后的请求那样，他也无法反驳乔恩。

与此同时，乔恩也在观察着叶臻的情绪变化。很快，她觉得自己有了一些收获。

乔恩委婉地试探道：“叶先生，是不是忙于事业，所以没有谈过恋爱？”

叶臻的眉梢轻轻一颤，乔恩心里有了底。

叶臻脸色很沉，说：“这和我怎么对待程……小杉，有关？”

乔恩这下彻底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叶臻身上，可她还没开口，叶臻率先打断了她：“别分析我。”

乔恩不死心：“做一些基础了解呢？”

叶臻：“我先上去看看她。”

他显然不打算透露任何信息给乔恩，大步走进了屋内，留下后者若有所思地坐在花园中。

没一会儿，薄伽丘端着柠檬焗饭走过来，问乔恩：“叶先生怎么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乔恩轻哼一声，用他听不懂的中文嘀咕道：“也才26岁……处男嘛，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