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暗芒来得悄无声息又无踪无迹,乃至于它陡然出现的刹那,他人才能见到它的影子
那也是一面旗子,灰色的、晦暗的,与山长手中旗子类似却隐喻着黄泉气息的旗子
旗面张开,干脆利落包裹住刀剑,甚至由不得那柄武器挣扎,便仿佛巨兽吞食一般将武器融入旗面,好似一道光没入黑暗,竟不知将其转移到了何处。
电光火石之间,山长在觉察到问题的瞬间就探手一抓,却来不及从“虎口”夺出刀剑,只能迅速操控灰旗附近的空间,将其强行禁锢于原地。
旗子震颤着、挣扎着,拼命权利想要解脱这份桎梏。
在外旁观的迟归崖在这刹那都差点把手按到剑柄上,猛然回头,眼睁睁看着从缝隙中钻出来的人“你这又是做什么”
千叶披头散发、一身凌乱,急着赶过来的模样不可谓不狼狈。
而就在她一脚踏入天魔境回到真实界之刻,那游离在此间被山长压制被黄泉冲流的天魔,竟是骤然间发出齐齐的尖啸。
那狂乱的恐怖的震鸣,带起了此间如凝实质的怨念,几乎冲开山长烙印在空间中的一道道禁制,同一时间,不仅是拥有人类血肉之躯的几位,就连梅承望的骨头架子,都感觉到了巨大的被“镇压”般的束缚力。
显然,天魔的疯狂带动了黄泉的暴动,黄泉的暴动又引起了天道的反弹
情况岂止是恶化,若说下一秒就要毁灭都可信
千叶扶着自己的脑袋,顾不上什么形象问题,她在邪魔本界受到的冲击就差点叫身体异变、精神溃散了,还要在意什么美貌。
她喘着粗气,一边用力按住自己的胸口,妄图止住疯狂跳跃的心脏,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我进入了天魔巢穴”
“你们猜为什么天魔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她扯着嘴角有些想笑,但又不太能控制脸上的肌肉,于是作出的表情十分嘲讽。
千叶张手呈握姿,山长张手禁锢空间,两人就像隔着虚空正在抢夺那面灰旗的控制权,论起力量,她是肯定处于下风的,但她以心头血祭炼“彼岸”,以全部阴神驾驭它,也叫它不是那么容易被夺走的而夺走就意味着她会承接巨大的反噬。
绽露的青筋好像虫子一样蜿蜒在她的额头、脖颈,再美的面貌在用尽全力的时候都不会显得多好看。
“巢穴在枯萎”她咬着牙喊道,“邪魔本界也在枯萎”
仿佛天雷般的一句话,但在场只有梅承望被震到了。
迟归崖、师鸿雪平静地站在那里,连眸光都未有丝毫挪移,显然这对他们来说不是秘密。
当然不是秘密
一个开辟了天魔境,一个镇守着天魔境,他们怎会不知道,两界如此漫长的厮杀之中,人界付出了如此惨烈的代价,天魔又怎能幸免
这种东西根本没有理智,它们只有贪食的本能,双月相当于那一界的力量之源,双月之光重合照耀之下,“巢穴”便会不断诞生天魔当两界相撞,天魔嗅到食粮的气息,当然会前赴后继涌来吞食然而它们并不是无条件再生的,一批一批的天魔消耗着那一界的力量源泉,千年时间葬送了无数强大的修士,也损耗了无尽的天魔力量源泉。
而那么多的此界天骄,那么多的天魔力量源泉,它们存在的痕迹,都落在了哪里
就在天魔境
就是天魔境啊
千叶亲自深入天魔巢穴,亲自尝试毁去巢穴一角,然后确认天魔不是她的任务。
因为她没有一点点任务感应
轮回给的任务虽然老是语焉不详,搞得好像玩文字游戏一样,但她觉得,大概率是轮回自己也有限制,不可能完完全全明明白白地把任务描述清楚,只是作为轮回者,如果触及到任务的关键点,她冥冥中确实是有感应存在的。
而她都深入邪魔本界了,天魔也没有带给她什么特殊感应,这就意味着,这不可能是她的人物目标。
那么什么才是病毒
她一直对任务无从下手,也正是因为不知道“病毒”究竟指向什么。
最初她的猜测是天魔或者迟归崖,后来又猜是天魔境或者黄泉。
现在天魔被排除掉,黄泉也绝对不是,迟归崖亦被她排除这家伙只能算是个意外,bug,而算不上“病毒”,因为她盘算着,但凡能叫轮回给任务的世界,无一不是世界进程出现问题需要修补的,而迟归崖跟这个世界都没什么纠葛,从这个角度来说,把他强扯到“病毒”上面,过于牵强。
当然最大的问题是她打不过他,没法直接验证,只能通过逻辑排除了。
还剩下的选项是天魔境。
她本来很赞同山长的策略,身体长癌了,手术切病灶是最直截最少副作用的方法,但如果天魔境不是癌呢
别说邪魔本界耗在这里的力量源泉,就说此界的文明,耀天纪前辉煌的修士强者,耀天纪后千年的天之骄子,全部葬送在这里,更别提头顶凝聚的天道,脚下流淌的黄泉,这皆是这片天地最重要的部分啊
如果要切的不是病灶,而是伪装成病灶的心脏呢
天魔境也绝对不是“病毒”
那什么才是病毒
一个不属于此界,但又对此界造成重要影响的存在这样的存在,这样的存在,还能有谁
千叶猛地吐出一口血,阴神受到重创的反噬叫她的精气神都像是枯萎的花朵般,整个人的气色都暗了几层。
“殷和”梅承望焦急地喊道,他感觉自己与“何不归”没有断开联系,却完全不能催动自己的本命剑。
那灰旗与旗中的两柄剑都落到了山长手中。
迟归崖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何必呢”
“天魔境,不是毒瘤”千叶咽下口鼻中的血,“是此界瑰宝。”
“这与你又有何干呢”迟归崖说,“你又并非此界之人,这世间种种与你又有何干”
“你得了这幅身体,又有了如此修为,待得天魔境消失,通天路复通,你也能全身而退你的目的都达到了不是吗”
迟归崖慢慢道“与你,没有任何干系啊”
“有关的。”千叶深吸一口气,死死地抓住了手中的“羲和”,“有关的”
“我承了黄泉的情,得了山长的恩,我的眼睛是佛道赠的眼我与此世瓜葛至深”
“欠了债,要还,这是世间真理。”
她努力压制激荡的情绪,平复自己的神智,脸上慢慢绽开的笑浸润着讽刺,却自有一股寒梅傲雪的绝代风华。
“我不知道神器为何流落此界,我也同样不知道,神器是否还要回到上界。”
千叶目光锐利“可我知道,你根本不是山长”
“你是鸿雪是不归客”
他才是真正的病毒
千叶曾一度陷入迷障找不到出路,可是谁能怀疑山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