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17

这个粗糙简陋由荆棘编成的王冠落到了她的脑袋上。

事实上如果不是这段时间捏着脖子上的圣物以维系理智时间太长了些,她还想不到「血之冠」的存在。

她一直不敢尝试这个道具,一来不知道效果,也没有可以使用的场合,二来是它在她的常识中所代表的意义实在有些可怕,而这个世界也有教廷,也有主,在神圣年代这些存在甚至还是某种真实,那么她的道具是否也具备特殊意义就是她很难去试验的。

谁知道一旦取出来,会不会与这个世界的某种规则冲突或者产生共鸣……

但现在面对人鱼这种怪物简称恶心变态的真身时,她也只能将这顶荆棘的王冠当做保命符了——她还不求它发挥多强大的作用,能加点理智值她就很满意了。

所以千叶很快就震惊了。

当这顶荆棘王冠戴到她头上,或者说使用了这个道具之后,后续的动作已经完全不由她控制。

冠冕沾到她脑袋的瞬间,尖锐的荆棘便深深刺进了她的皮肉,甚至好像还扎根入颅骨,叫她感觉到近乎窒息的疼痛,但紧接着,随疼痛而来的一切都胜券在握、一切都掌控在自己之手的爆棚自信,又给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愉悦——那一刹那,她简直觉得整个世界都应该匍匐在自己脚下,自己无所不能。

这种强烈的情绪直冲脑门,一刹那就侵占所有理智,释放出的快感简直要将她溺毙。

她视线中的一切都再度变换了模样。

她完全没想过世界能变成这样!

简直像是那个风暴之夜、她第一次听到城堡在唱歌时,被公爵带往塔楼之顶,立在高处看到那个神秘又瑰丽世界时的震撼——甚至比那还要来得难以言喻。

何等璀璨瑰丽、何等光怪陆离的美景啊!

她看到空气中悬浮着极富韵味的线条,那布满血污的墙壁上刻满了奇妙的符文,并不是真实的,仿佛是幻象,但她能理解这些堪称宏伟与博大的物象都意味着什么——在她为人的认知中只能以“魔性”来描述的一切,如今都现出了本质一般的情景,所有的神秘皆揭开了难以捉摸的面纱,将其具备的构造与特征展露得淋漓尽致——或者并不是这些信息忽然出现,而是她的精神能解读这些事物了。

一时间简直目眩神迷,这就是魔法与神秘吗?

甚至就连人鱼的真身落在她眼中,也不是人类的审美所意识到的丑陋与怪异,而是一种造物独特的构造,它身上的线条,那些怪诞的存在,竟也有了几分神奇的美感。

千叶猛然间意识到,这个带给她剧痛与奇妙景象的冠冕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权柄,是掌控自己所处的空间并解析此间一切的权柄!

谁能想到,这一个在古东方乱世中诞生的道具其实如此地适合魔法侧,千叶就是在这一刻,无师自通了如何运用灵魂与精神的力量。

异种的魔法来源于血脉,但她现在所触碰的,却是一种源自比骨血更深处更难以捉摸却也更真实的力量。

「血之冠」强行加持了她的精神,使之凌驾于万事万物之上,虽然其中存在道具施加的外力,但这确实是作用在她的灵魂之中的——也就是说,倘若灵魂留下了记忆,她也能够常识学习并掌控这种力量——想想,“无可阻挡之恶,无可抗拒之主”这样的描述,本身就何其可怕啊!

她感觉石壁在向她倾俯腰肢,海水在对她献媚地微笑,连空气都臣服于她的权威,一切都有了涌动的生命,一切都攒握在她的手中,就连这个来自深海的怪物——她好像也有了主宰它生命的能力。

这只是“好像”,因为她清晰地感知到,它还游离在她的手掌边缘,因为它并没有完全分化为雄性。

真是有趣,在荆棘王冠的影响下,她竟然能确定这条人鱼爱上了她……

它竟然深爱着她。

爱上她,成为她的俘虏,其实已经基本符合“子民”的要求,而「血之冠」所具备的力量支持她对子民的一切暴-政与恶行。

千叶居高临下俯视着人鱼,百合花似的脸蛋露出了一抹倨傲又恶意的笑容。

“给我你的眼珠。”她冷酷地下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