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向蕊笑,没多闲聊,撤离观测点后,两个人分别两路去了各自的地点。
因为已是最后一次采访,所以涉及的内容并不敏感,基本还是对战事后难民营现状的据实记录。
然而,当季向蕊照常走进眼熟的那条窄街,她明显察觉到今天环境里弥漫的氛围不太对劲。
只是没等当地人给以回应,她就自己找到了答案。
窄街尽头停了辆纯黑的越野车,在耀熠渐升的明光下,锃光瓦亮洗得干净的外观,全然没半点战地灰尘封存的脏乱。
季向蕊右眼皮轻跳了下,心中隐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径直地,她走进旁侧熟悉的那户难民住地,刚要出声,却敏锐察觉到了台前端坐的女人眼里,肆乱浸透的慌乱和抗拒。
不好。
季向蕊猛地想到了先前采访时女人提过的日期间歇。
今天正好是买卖交易的第一天。
马加革市地域混乱,分区管束的力度高低不一。
然而最猖獗的势力无异于当地的买卖交易方,净以刚刚成年的女孩为交易品,做着见不得光的生意。
显然,今天轮到季向蕊熟悉的这户人家。
大女儿Cathy十八岁正满,样貌身型皆是出挑,无疑成了近期交易市场上炙手可热的一选。
季向蕊自知没法阻止这种糟糕事态的发展。
却未料,早在她刚才走进窄街的那刻,危险已然悄无声息地向她步步逼近!
眼见台前女人极力摇头的动作,季向蕊刚反应过来,想要转身,腰间就被冷硬的枪口生生顶上。
当下,她寸步难行。
就怕枪眼擦枪走火,她有所顾忌地只能定立在原地,听着耳边响起皮鞋磨地的喧杂声,和身后冷风中袭来的微扬鼓掌声。
西装笔挺的男人用着季向蕊听不懂的言语在和台前女人交流,偏偏不是马加革语,他说着:“这么急,原来还有好的。”
台前女人不停解释着:“她不是,放过她。”
男人却充耳不闻。
擦肩而过的那瞬,季向蕊余光扫过,无例外地从男人眼里看出了他别样的欣赏。
她心中一凛,可还没等进一步的思虑,脖颈低处就被后力猛地一敲。
顷刻,世界天旋地转,万物顿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强烈的动荡颠簸将季向蕊从虚幻缥缈的抽离感中分秒拽回。
她全身乏力,连睁眼都分外费劲。
可极强的求生欲颠覆了皆数虚弱,季向蕊努力地适应周围黯淡无光的环境。
周围滴滴答答地都是落水细微声。
极重的机油味见缝插针地渗进咸湿的空气里,刺鼻得毫无遮掩直往鼻尖蹿进。
油然而生的惶恐占据心头,季向蕊一秒警觉。
她试图起身,却败在束手束脚的捆绑下,她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快速的判断,就算不知晓方位,季向蕊也很清楚自己现在应该是在船上。
顷刻,舱内另一头不轻不重地响起了一个女声,是熟悉的音色:“Justinvain.(没用的。)”
女孩继续说:“Youcan’tescapefromhere.(你逃不掉的。)”
季向蕊辨认出来说话的是那户人家的大女儿Cathy。
而当Cathy一点点靠身体挪到季向蕊能以看清的位置,季向蕊才问她:“Wherearewegoingnow?(我们现在去哪?)”
Cathy就着那点微不可察的活动空间,耸了耸肩,随意说:“Whereyou’llnevergoback.(你永远回不去的地方。)”
说到这,季向蕊没再回话。
Cathy却抱了点想法,额外告诉她:“Theygaveyouan’vebeensleepingfortwodaysandonenight.(他们给你打了针,你睡了两天一夜了。)”
闻言,季向蕊皱了眉。
按照时差来算,她已经两天两夜没好好吃东西了,这会再惊慌失措都被饥饿笼罩,头昏眼花得只觉恶心。
光是Cathy和她说的那些话,季向蕊就能够明确,自己所在的这条船是做交易运输的船只。
只是,她该怎么逃出去?
思想抛落的那秒,舱外骤然响起一声沉重枪响,离她们在的船舱位置很近。
滚过耳际的那刻都磨出刺痛的磁震感。
随后,船突如其来的摇晃,季向蕊被逼得胃里翻江倒海,绞痛伴随酸涩更为加重。
不受控制冒出的涔涔冷汗将她身上那件冲锋衣都浸得潮意四渗。
似乎是没料到会有这出变动,Cathy难得维持的稳定终是在外边响起的尖叫声中轰然倒塌。
她吓得不行,能拿出的反应只有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见状,季向蕊再力不从心,都还有心思去安慰这个刚刚成年的女孩。
她深吸了口气,仿佛蓄力。
而后,她慢条斯理地用英语说:“areprettierthan’msureI’llgo’tpanic.(放心,你比我漂亮,肯定我先走,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