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再多的努力都是徒劳,他们沉重的身体一次又一次的倒在她肩上。
裴月神连忙把他们扶起来,用手搓着他们冰冷的脸,试图给他们一点温暖,也试图麻痹欺骗自己,他们的身体还暖着,并没有死。
警察实在不忍心看下去。
“裴小姐,别这样,你父母已经去了。”
去了?
裴月神摇晃着尸体的双手一下子僵住,她呆在那里,愣神的盯着裴章和林淑仪死气沉沉的脸。
“……请节哀。”
这间阴沉得阳光都不太透得进的小屋,从昨晚到现在,终于爆发出女孩子肝肠寸断的绝望哭声。
她薄瘦的身体埋进两具尸体里,身体颤抖得像冬日无所倚仗的蒲苇。
最后一缕残阳落幕,风和温度都染上凉霜的悲凉气息。
直到窗外的雪吹落在她脸上,裴月神才回神。
她已经抱着父母的尸体枯坐整整一天,身体早就被风吹得麻木冰凉,脸颊被冻得没有一丝血色。
深深的一呼吸后,她才将父母重新放下。
裴月神拿起白布,缓慢的替父母盖上,仔细的抚平上面的褶皱。
警察让人把尸体抬走,她目光追随,担架上的父母慢慢从她视线里消失。
许久后,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裴小姐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裴月神缓慢的看向他,对方是个年轻男人,穿着黑色长风衣靠在门边,身躯挺拔修长,正在低头写什么,帽沿压得有些低,只看见冷硬分明的棱角。
“我爸妈不是**的,不查出真凶,他们不会安息。”
梁戎抬眸,正撞上姑娘希冀看着自己的眼神。
她眼里水雾浓浓,眼尾晕红,脸颊泪痕明显,即便苍白狼狈成这个样子,也依然美得惊人。
梁戎淡淡收回视线,把本子上写好的纸撕下来给她:“如果你想提供什么,可以打这个电话。”
果然,裴月神眼眸亮了亮,小心翼翼的接过来。
纸上的字笔锋凌厉,苍劲霸道。
——偷天侦探社。
他不是警察?
裴月神抬眸看他。
男人正垂眸合上钢笔。
裴月神这才注意到,在众多警察当中,他一直有些随意,明显不是刑警编制内的侦探,应该是私家,可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和警察们在一块儿?
其他警察摸摸鼻子转过头,其实他们都知道,法医已经出鉴定结果,就表明这案子翻不出什么花样,不知道梁戎怎么会突然给这小姑娘联系方式,他的侦探社不是出了名的要价贵吗?
“你相信我吗,侦探先生?”裴月神忽然看着梁戎问。
她就像一个要保证的小孩,小心翼翼都藏在看似平静的表情之下。
梁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前这个裴月神和他网上看到的裴月神是完全不同的,虽然他不关注八卦新闻,可是名媛裴月神的大名多少还是听过。
裴家全盛时期的裴月神单纯天真,活脱脱一个傻白甜,现在的她虽然也在笑着,但眼里分明没有半分笑意,如果戾气不是那么重的话,梁戎会相信她还是从前那个乖巧的豪门大小姐。
人变了,但情有可原。
她出身在顶级豪门,父辈叔辈都是商界的大人物,一个盘根错节的家族如果要倒,大多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牵一发动全身。
据他所知,短短两个月,她的父亲倒下,叔叔们也步了后尘,其他人在阳城待不下去,都举家搬去了乡下。
现在,豪门裴家已经不复存在。
她一个年轻姑娘,失去父亲,失去家产,唯一得到的大概就是这座不到一百平米,漏水停电,蟑螂老鼠经常光顾的房子。
梁戎冷硬二十多年的心,忽然有些软。
“嗯,相信。”
“谢谢。”裴月神垂眸,又恢复安静。
警察带着人离开,梁戎关门前往屋内看了一眼,裴月神坐在窗边,呆呆的盯着窗外,人有些出神。
他收回目光,把门带上。
本就阴沉冷寂的房屋一下子陷入暗室般的沉闷,这里没有一点温度,墙壁泛着陈旧的灰斑,光线又昏又暗。
空空如也,又冷又静。
裴月神强压眼眶中的酸胀,几息努力,泪意仍然汹涌,像是潮水覆盖而来,誓要冲破牢笼和枷锁压闸而出,裴月神连忙抬头,用力地睁大眼将眼泪逼回去。
她呆呆地盯着窗外远方的天空,乌云里漏出一道刺眼光线,盯得久了眼睛很疼,眼泪似乎找到突破口,大颗大颗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