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毒没有令自己在这拙劣的陷害中跌倒的意思。
他脸色一沉,撕掉纸条,沉声道:“我是密鲁菲奥雷白魔咒第10部队队长,狼毒。”他随意捏造了一个似是而非的身份,继续道,“今天我们会来到这里,是因为我们收到了关于武装侦探社的人无故扣留我们同盟家族的成员的情报。现在,武装侦探社的人员已经在我们密鲁菲奥雷到来前知难而退,反倒是你们港黑跳了出来——你们这是想要与我们密鲁菲奥雷为敌吗?!”
狼毒神态凛然,一身正气,赌的就是港黑及中原中也不知道几年前川上深司卧底的事,因此质问得也是理直气壮。
关于密鲁菲奥雷指示克洛家族排遣人员去港口黑手党卧底的事,哪怕在密鲁菲奥雷中也只有寥寥几人才知道这件事的内情,并且川上深司的身份来不及暴露就死了,所以狼毒觉得,面前这个暴躁的小矮子绝对不会知道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
但托某人的福——中原中也他还真知道。
中原中也上下打量了狼毒一眼,脸色并未因为狼毒的澄清而好转,反而更难看起来。
“密鲁菲奥雷,原来是你们?!”
中原中也这句话一出,就让狼毒就提起了心。
中原中也冷笑呵斥:“你在说什么颠倒黑白的鬼话?!难道不是你们密鲁菲奥雷暗示克洛家族派遣卧底,插手我们港黑事务?!还是你以为川上深司一死,这件事就不会再被我们港黑追究了?!”
第二只靴子落地了。
惨遭暴露的狼毒依然面不改色,反而越发正气凛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们密鲁菲奥雷的尊严绝不允许我们接受无端的指责。”
说这句话的时候,狼毒想到自己目前的领导白兰BOSS的做派,不由得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良心。
还好,他没良心。
“证据?!”中原中也气笑了,本就因为没能揍宰的心情越发暴躁。他懒得跟狼毒多纠缠,直接向狼毒嚣张一指,喝道:“不用多说!把你身后的那个家伙留下,这个人,我们港黑要了!留下他,我饶你们一命!”
狼毒也是被气笑了。
“狂妄之徒!”狼毒冷喝着,“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本事来拿吧!”
·
夜色渐深,离开米花大酒店的花山院凛,很快就找到了今晚真正的黑暗中心——米花町工业园仓库区。
之所以能找到这个地方,说起来还真不是花山院凛的功劳。
数分钟前,工业园的仓库区这一片本该安静无人的区域,突然像是被无数巨人踏过,传来连绵不绝的震动和轰鸣,紧接着,两道凶恶的气息蓦然升腾!
其中一道气息,像是魔神降世般猩红,哪怕隔着一个米花町都醒目得令人恐惧,让花山院凛瞬间想到那个从高楼跳下的俊秀红发青年;而至于与这猩红气息对抗的雾一样的阴郁冷色,花山院凛则是很快认出了它的主人,乌|尔奇奥拉·狼毒。
花山院凛愕然眺望,惊疑不定:
怎么回事?!他们真的打起来了?!
这两道气息纠缠不休,不住地向外扩张膨胀,引得整个米花町都隐隐震动,像是地震前兆。
米花町的人们被这样的预兆吓住了,纷纷就近避难,就连怪盗基德戏弄警察的好戏都顾不上围观了。
花山院凛本来也是其中之一,然而在她将自己藏好后,她又发现了不对:作为拯救世界的爱的战士,她怎么能在这样的时刻退缩?!
明明她刚刚已经决定了要去掌控世界暗面的一切阴谋,决定将主导权重新夺回手中,那么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她怎么可以只想着维持自己的懦弱女高中生的人设?!
这岂不是因小失大?!
想通这一点后,花山院凛便又冲了出来,向着工业园奔去。
然而,别看花山院凛前进时神色镇定、一脸坚定不移的样子,事实上,她早就感到自己已经开始有些腿软了。
——大概是从那狂暴猩红的恶意在天空爬行的时候,又可能是在雾一样阴郁冰冷的杀气弥漫的时候……当那些在黑暗世界中被映衬得越发扭曲可怕的颜色在天空铺开时,花山院凛就感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狂跳,手脚发软,背上的镜花水月也沉重得不像话,好像下一秒就能将她彻底压垮。
于是花山院凛越走越慢,越走越困惑。
——为什么呢?为什么她出现了这样几乎像是在恐惧的表现?
难道是因为她真的在对前方的战场感到恐惧吗?
不,绝对不是,因为爱的战士是无所畏惧的!
既然如此,那么此刻从她心中生出的对那片区域的抗拒、从她手脚蔓延开的酸软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花山院凛思考数秒,再一次恍然大悟:
是了!这一定是因为她被麻仓叶偷袭过的后遗症!
这件事其实是这样的:她,爱的战士鬼舞辻奈落,当年的确是呼风唤雨、登临虚圈,成为了令世界令尸魂界都万分恐惧的女人,然而在她被暗算陨落、转世重生后,她此世的身体只是人类而已,绝不像当年那样强大,因此,在她被麻仓叶这个擅闯女厕所的无耻阴阳师偷袭后,无数隐患就此在她的体内埋下。而如今自己身体的种种反应,只不过是隐患被引动的结果而已!就连医生所谓的脑震荡,其实都不过是这些后遗症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样罢了!
合情合理,毫无破绽!
花山院凛瞬间接受了自己思考得来的结论,而后露出沉痛神色:万万没想到,我鬼舞辻奈落纵横多年,最后却栽在麻仓叶这后进的阴阳师手中……哼!等着吧麻仓叶!别让我再遇见你!!
捋清了前因后果后,爱的战士并没有被这样的区区小事打倒,也绝不愿意就此屈服于自己伤痛的病躯,于是,她拖着自己沉重沉痛的脚步,再度向前方混乱战局迈出了自己坚定的步伐。
似乎是为了表明自己决不屈服的态度,花山院凛的脚步很快,没一会儿就来到了工业园前。
但到了工业园后,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冷冽狂烈的气息越发恐怖了,花山院凛甚至能感到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硫磺的刺鼻灼热。
花山院凛额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细细的冷汗,心脏跳动得越发急促。
她捂着自己的小心肝,喃喃自语:“我……我好像旧疾复发了……”
“所以……要不……”
“下次再来?”
这一刻,仰望着天空场面宏大的爆破轰鸣的花山院凛,再次忍不住从心了。
她认真说服自己:“作为一切黑暗面和阴谋的主人,作为还没有完全找回自己力量的王,以身犯险才是最下之策!”
“冲锋陷阵,那是下属才应该做的事,真正的王者,从来端坐王座之上,更不会立于危墙之下!”
“所以在实力还未恢复的现在,我应该好好保重自己才对!”
没错,就是这样!
再一次说服自己的花山院凛放松下来,像是完成了某项重要任务,扭头就要打道回府。
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股狂烈恶风袭来!
花山院凛下意识停下脚步,下一秒,一道灰色的影子就这样擦过她的身旁,被人从天空重重击飞,在地面拉出一道长长的焦痕。
花山院凛目瞪口呆。
“这是……”
“是……你?!”
只见被人从天空中狼狈打落的,正是狼毒!
狼毒听到花山院凛的声音后,抬头不可置信看她,满眼谴责,像是在问“明明说好了要隐身到底的大人你为什么还是跑过来了”。
花山院凛有些心虚,下意识望向身后狼毒的敌人。
但当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面前时,花山院凛还是忍不住感到惊讶。
“是你?!”
同样的话,但却是不同的情绪。
只见这一刻,从仓库区内缓缓走出的中原中也,与数分钟前花山院凛在酒店天台上见到的他神态截然不同,就像是沉睡的凶兽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
比起他此刻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酷表情,当时他在酒店天台上向花山院凛表露出的粗鲁凶恶,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虚弱无力。
花山院凛神情奇特地望着他,心中生出了不合时宜的情绪:这就是对待敌人和对待普通人的他吗?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意思?
看吧,明明是个凶神恶煞的大坏蛋,但在非工作时间里却是个会做好人好事不留名的家伙……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猛虎,细嗅蔷薇”吗?
花山院凛的心情十分微妙。
而对面,在看到花山院凛后,中原中也却是眉头一皱,显然也记起了这个数分钟前他才救过的人。
但这却令他的心情更坏了——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的,绝不是无辜者。
“看来,那个杀手对你的针对倒不是无的放矢。”中原中也神色发冷,“是我多管闲事了。”
花山院凛很少有这样被人直接怼到脸上的时候。
更何况这件事她还真的无从辨白。
于是她张了张嘴,神色虚弱,答不上话。
——辜负好人的心意,这实在是花山院凛心目中最难以应对的场面。
不过中原中也实在算不上普通意义上的好人,所以他冷嗤一声后,很快收起了多余的表情,不耐烦道:“小鬼,闪开!拦在我面前的,除了敌人,只有死人。你现在站在我身前,是要与我为敌吗?”
中原中也话语中杀气森然,张嘴就能吓哭一众小朋友。
花山院凛也是被这杀气吓了一跳,可她又很快回过神来。
“你是在威胁我吗?!”
这一刻,花山院凛眉头一皱,心中生出怒气。
如果是花山院家的人在这里,那么他们或许都知道,他们花山院的下一代继承人花山院凛,实在是个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倔驴脾气。或许平时的她显得细声细气很好说话,但如果想要用强硬的手段按头让她认错,那却是绝对不可能的,除非苦口婆心跟她打感情牌,否则普通的手段,根本无法动摇她!
往好听了说,花山院凛是一个意志坚定、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奇女子;往不好听的说,这实在是个铁憨憨。
就像是现在。
如果中原中也这时指责花山院凛在米花大酒店的天台上扮猪吃虎浪费他感情,那花山院凛或许还会被愧疚淹没,不好意思开口为自己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