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094章

山谷燃起火堆,橘色的火光与绚烂的晚霞遥相呼应。

危机过去,三族族民开始烹饪吃食。

温著之用热水过了巾帕,仔细替她擦拭面颊,见她右手低垂,便叠了几条烫热的布巾圈住她的手腕。

“你是要给我热敷”陆见微笑问。

“嗯。”

“不用麻烦,内力运转几遍就行了。”

“你不舒服,热敷能缓解酸痛。”

陆见微又笑“温公子很会照顾人嘛。”

“捡到阿耐时他还小,练武经常受伤。”温著之待布巾热度散去,又重新换了烫热的。

如此几番,加上内力运转,陆见微手腕的酸涩渐渐消退。

医庐有帘布遮挡,光线暗沉,周围的族人也不会随意靠近窥探。

她忽地攥住温著之更换巾帕的手。

修长劲瘦,骨节分明。

陆见微稍稍用力,将人扯得近了些,借着药庐外的火光,细细打量他僵愣的神情。

“平时都是怎么办案的”她在他耳畔低问。

温著之耳廓发热,抓着布巾的力道越发紧了。

“将犯事之人带回司里审问。”

“都是从何处带回的”

“酒楼、客栈、街市、荒野很多。”

“采花贼,是在哪儿抓到的”

“”

陆见微落向他低垂不安的眼睫,故意松开他。

“说不出口”

“烟花之地。”温著之慌忙抬眸,抛下手里的布巾,握回她的手,“我是闭着眼的。”

“十三岁,的确该闭眼。”陆见微懒洋洋地起身,“该回蛊神教了,我可不想在这露宿一晚。”

温著之没松手,仰头望着她,眼中暗含几丝懊恼,以及想要让她相信的急切。

纵然从未与其他女子相处过,潜意识也知道必须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很重要。

陆见微笑着俯身,在离他寸许时停住,气息似有若无地交缠。

她只看着他,什么也没做。

温著之掌心冒出了汗,目光不受控制地挪向她的嘴唇,像是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又倏地往上,看向她的眉眼。

心跳得从未如此快过。

脑子里仿佛挤满了浆糊,无法冷静思考。

陆见微手指微动,似要挣脱他的手。

后者一急,再次攥紧了,加了几分力,陆见微顺势又靠近几分。

一抹温热轻轻蹭过她的唇角。

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甚至连温度都没来得及感受,他就已惊惶逃离,像做了错事的小狗,低垂着脑袋忐忑不安,却还恋恋不舍地扒拉着主人的衣角。

陆见微在心里感叹“小客,他真可爱。”

“我什么都没看见。”小客回应,“刚才被屏蔽了。”

“那我就放心了。”

“”

脚步声接近,有人停在帘子外。

“陆掌柜,教主知晓您已经诊治完毕,邀请您与温公子回教中歇息,教中已备了晚膳。”

“知道了。”

陆见微直起身,摇了摇自己的手。

温著之听话放开,又抬着头望她。后者伸出手掌,掌心都沾了细汗,是他蹭上去的。

他重新拾起巾帕,细心擦了。

“走吧,去蛊神教。”陆见微说。

温著之点点头,收拾好包袱放在腿上,转动轮椅紧紧跟随。

医庐外,满天星光。

蛊神教。

阿勒红与几位祭司一同审问阿扎朵。

权杖从阿扎朵后脑硬生生取出蛊皇,让阿扎朵元气大伤。

她面色苍白地靠在地牢里,脸上挂着讥讽的笑。

“阿扎朵,神教对你寄予厚望,你为何要背叛神教”阿勒溪冷冷问道。

“厚望”阿扎朵原本艳丽的面容如同即将枯败的花蕊,“你是指让我永远困在这座山上吗”

“阿扎朵”阿勒溪皱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对你们我没什么好隐瞒的,所谓的神教,不过是一群迂腐阴暗的蛊师私心作祟、想要统领三族的遮羞布罢了”

阿勒溪气得侧过身,不愿再问。

“阿扎朵,既然你如此厌恶神教,为何还要参加蛊神节选拔,进入神教”阿勒红神情平静。

阿扎朵嗤笑“是我以前太天真了,以为神教真能让我侍奉终生,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神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你们都是骗子”

“骗在何处”

“如果决定终生侍奉蛊神,就必须要保持身心的完全纯洁,不能有任何私欲,否则就会受到蛊神的惩罚。”阿扎朵蓦地流下眼泪,“可在我入教前,你们根本没告诉我还有这样一条规定”

阿勒红了然“你爱上了别人,还是个中原人。”

“是,我爱上了他,可我不能脱离神教,我怕会受到蛊神的惩罚,我每日每夜都那么痛苦,我是真的喜欢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阿勒红叹息道“你是不是忘了一句话,倘若决定与旁人结成连理,便可以主动离开神教,从此不再是神教教徒。”

“可我不能离开神教。”阿扎朵捂着心口,一脸痛苦道,“我要听他的话,不能离开神教,不能被你们发现端倪。”

阿勒溪倏然回身,“教主,她被控制了”

这么长时间,她们竟然什么都没发现

阿勒红握紧权杖,问“他是谁”

“他、他”阿扎朵忽地捂住脑袋,凄厉哀嚎,“我想不起来了,我好像想不起来了”

阿勒溪冷笑“藏得可真深”

“难道劫难尚未过去”阿勒红低声呢喃,“此人手中或许不止一只蛊皇,他能瞒得过神教的耳目,必定是利用了蛊皇,又或许,他本就可以轻易避开耳目。”

阿勒溪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到底是何人与我神教过不去不仅和阿扎奇勾结,还骗取年轻姑娘的心,实在可恶”

背后之人挑起蛊神教内乱,残害三族族民,到底意欲何为

“阿扎朵是问不出什么了,”另一个长老说,“还有一批中原杀手。”

阿勒溪“阿扎朵都问不出,更何况那些种了傀儡蛊的人”

“傀儡蛊可以拔除,就是麻烦些。”

“能瞒过咱们,母蛊必定是蛊皇,蛊皇的子蛊是能轻易拔除的”阿勒溪反问。

长老愣了愣,无奈叹息。

阿勒红“去看看再说。”

中原杀手在另一侧地牢,一共一百人,死了十三个,还剩八十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