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见微道:“没钱就留下,给本店当一辈子苦力。”
她正缺人用呢。
一千两的确多,但也没踩到这些宗门的底线。愿意出这笔钱且能出得起的肯定不多,即便如此,她还是能大赚一笔。
至于没钱的,那就去种地。
陶杨拿不出钱,只能传信出去,希望山庄能及时给出答复。
其余黑衣人,同样等待师门前来解救。
然而,一天过去,无事发生。
客栈没有新客,入侵者也没等到师门。
陆见微带着伙计们吃香喝辣,香味传到外头。
他们一天未曾进食,还被饭菜勾引,受伤的胸口痛得不行,委实煎熬。
更可气的是,有个年轻的伙计故意端着碗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当着他们的面吃着喷香的红烧肉,还不忘挖苦。
“你瞧瞧你们,一个个出身名门正派,却做出这等让天下耻笑的行径,实在有辱江湖侠义之道,可悲!可叹!
“枉你们还自称大侠、少侠,如今一看,全是獐头鼠目之辈,啧啧啧,武林有你们,怕是要亡了。
“你们是为藏宝图来的吧?白鹤山庄的灭门惨案你们不管,听到藏宝图就一窝蜂赶来,还自诩什么名门正道,我看都是虚伪小人!”
终于有人忍不住,哀求道:“这位少侠,能不能解了我这软筋散?我就是来凑个热闹,纯属不小心,你能不能帮忙说个情?”
薛关河瞅他一眼,说:“你还是等你师门来救你吧。”
“哎呦,我哪有什么师门?”那人哭着道,“我就一江湖散客,可没人来救我。”
薛关河摸摸下巴,“这样啊,那你也太可怜了,没有师门当靠山,你恐怕……啧啧。”
“少侠!少侠!我真的知道错了,能不能给一次机会?我没有师门,可我还有自己啊!”
“客栈的规矩,凡侵犯客栈者,都要接受惩罚。鉴于尔等等级太低,未对客栈造成不可逆的损害,掌柜的又有慈悲之心,故允许尔等自赎。”
“自赎?可否细说?”
“一人一千两,就可以离开客栈,重归自由;若无一千两,便与客栈签订契约,供客栈差使,直到有钱赎身。”
众人:???
这能叫“慈悲”?
“我、我……”那散客小心翼翼问,“客栈要差使什么事?杀人放火我可不干。”
薛关河错愕:“你们昨夜干的不是强盗之事吗?”
散客:“……”
他默默闭上眼,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后悔不迭。
早知道客栈藏着这般可怖的高手,他才不掺和这件事呢!
另有一散客问:“少侠,敢问客栈让我等做何事?”
薛关河:“只是些力气活,你们虽道德败坏,但足以胜任。”
谁也不想全身瘫痪似的躺在这里被人笑话,有些没有门派束缚的散客心动了。
有人问:“少侠,我身上没带钱,不知可否先放我出去,待我取了钱再来赎身?”
薛关河眼珠子一转,“当然可以。”
“我去取钱!”
“我也要出去取钱!”
“我我我!”
几乎所有人都叫喊起来,他们将这当成可以逃离的捷径。
只要离开客栈,天高任鸟飞,客栈又怎么可能找到他们?
薛关河狡黠笑了:“不急,一个一个,慢慢来。”
只要言明取钱赎身的,他都喂了解除软筋散的药,和水喝下去的。
不只是江湖散客,还有门派弟子。
他们吃了药,身体终于不再软散,纷纷激动站起,正要调动内力飞身离开,却发现内力全无!
怎么回事?!
薛关河这才开口:“水里放了压制内力的药,八方客栈独门药方,外头没有解药。”
众人:不信!
有擅长药理的江湖客拼命给自己塞解药,却无法挽回失去的内力。
“别挣扎了,要是你们遵守承诺,我还能高看你们一眼,可惜……”
薛关河对他们彻底失望。
本以为江湖处处侠义,谁知竟充斥着一群贪婪虚伪的小人。
他之前还向往闯荡江湖,而今却已心冷。
还是安静地待在客栈,跟师父学武,给师父做饭吧。
“找神医谷,定能解了这药!”有人依旧不死心。
“神医谷的药也很贵啊。”
“神医谷那帮人傲慢得很,可不会轻易给你解毒。”
“算了,我还是早早取钱赎身吧。”
众人四散离去,要么去取钱,要么去找解药的方法,要么回去找师门。
院子里一下清空。
“掌柜的,就这么放他们走,要是他们反悔怎么办?”薛关河对他们的信誉不抱有期待。
陆见微:“你不是给他们喂了药?”
这药可是她“斥巨资”从商城买来的,能够压制武者内力,江湖上没有解药,只有商城有。
除非有哪位天才医者配出解药,否则那些逃离的入侵者只能乖乖回来求药。
届时,可就不止一千两这么简单了。
客栈罚的款,只能入客栈的公账,她到现在都只倒贴钱,还没赚到钱呢。
至少要回个买药的本。
当然,也有识时务的散客,第二天一早就捧着一千两前来赎身,又花五两换了一颗解药,陆见微给的是批发价。
其余自诩有门路的散客,找到相熟的大夫,想要解了身上的药性,却被告知无解。
这下完蛋了。
一来一回耽误不少时间,等他们乖乖回到客栈,捧着一千两银票时,解药的价格已经翻至一百两一颗了。
有靠山的宗门弟子,各回各家后,有宗门重金请求神医谷大夫诊治,得知无解后,均震悚不已。
绝顶的武力,奇诡的毒.药,这个八方客栈到底是何方势力?
面子不能丢,但弟子也不能不救。
各方进退维谷,纠结中,五日光阴飞快流逝。
中等门派率先坐不住,他们不像大宗门那般更要脸面,又比小宗门有钱,便决定花钱消灾,赎回弟子,买回解药,狼狈逃回大本营,不再掺和此事。
小宗门不敢得罪八方客栈,却又拿不出资金,只好忍痛签订契约,留下可怜的弟子为客栈干苦力。
“闲云山庄、黑风堡、千里楼,倒是硬气得很。”
江湖上没有秘密,陆见微不认识勇闯客栈的人,有人认识。
穿着黑衣,蒙着面巾,在黑衣里固然难以辨认,可到了白天,大多都能从彼此的眉眼、声音认出身份。
有人为了向客栈卖个好,就为客栈提供消息。
离入侵那夜已过十日,真正花一千两赎人的只有十九个,客栈收获一万九千两,陆见微凭卖药赚取一千多两。
一百多人选择留在客栈。
陆见微没跟他们客气,给他们划了一片区域,让他们翻土肥地。
除此之外,尚有三家未做出回应。
闲云山庄是个添数的,只有八个人,黑风堡和千里楼是此次偷袭的主力,共派了一百多人。
果真是大宗门,人多势众。
这两个势力名声不好不坏,素来中立,本以为此次偷人行动如探囊取物,谁知竟踩了个大坑,丢了大脸。
薛关河知晓后却有几分高兴。
这两家虽是江湖大派,却非正统名门,那些真正的大宗门,并未参与这次夜袭。
他对武林重燃希望。
他们不回应,陆见微便当不存在。
她依旧每日练练功,喝喝茶,教教徒弟,学习药理,顺便监督一下种地的江湖客们,日子过得相当潇洒。
客栈账面如今有一万九千多两,道具从五级升到六级要一万两,如果同时升级攻击道具和防御道具,需要两万两。
之前动用攻击道具击伤二百多人,道具数值大幅跌落,还需要银钱补足。
也就是说,她现在只能升级一个道具。
选攻击还是选防御,是个难题。
攻击道具好用是好用,但陆见微本人“不喜欢”打打杀杀,她更希望遇到事情时,双方能友好地坐下商量。
防御道具她目前还没怎么用过,除上次井水被下毒,掉了几百防御值,便再无其它。
不然下次试试防御道具?
“小客,这个防御道具效果如何?”
小客兢兢业业科普:“防御道具是被动抵挡伤害,无需你主动开启。在客栈范围内,只要是属于客栈的资源,若是遭受不法侵害,在等级之内,可以免疫。”
“为何虫子下毒没有免疫?”
小客:“准确来说,免疫是针对生命体的,就算你和客栈的伙计喝下井水,也不会中毒。当然,毒的等级不能超过防御等级。住客不在客栈被动保护的范畴内。”
“这样的话,为何井水中毒也会扣除防御值?”陆见微问。
小客:“起提醒作用。”
陆见微了然,如果防御值不掉,她和系统也无法及时察觉。
“若是客栈内有人对我动手,也是会无效化的,对吧?”
“没错。”
无效化就意味着,只要她将防御道具升到六级,六级及六级以下的武者对她动手,她都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只要她有足够的资金及时填补扣除的防御值。
薛关河几人同样享受此待遇。
“小客,升级防御道具。”陆见微做出选择。
她是开客栈的,不能总是把人挡在外头,要给人进门谈生意的机会。
如此,又平静过了三日。
午后的阳光和煦温暖,照得人心生懒意。内力在体内自如循环,进度条缓慢提升。
“陆姐姐。”魏柳换了一身劲装,头发高高束起,飒爽明丽。
陆见微睁眼,含糊回应:“嗯?”
“陆姐姐,”魏柳半蹲于地,趴在摇椅扶手上,轻声道,“江湖从来就没有公道可言,强者不会认错,只会以势压人。”
陆见微挑眉,“你是想提醒我,会有人来找我麻烦,或者说,找回场子?”
“我师父六级武师,擅使剑;黑风堡擅使重器,堡中弟子皆力大粗莽;千里楼较为神秘,依靠情报攫取钱财。”
“为何告诉我这些?”
魏柳专注望她,笑了笑。
“住客栈这么多天,陆姐姐一直很照顾我,之前也替我解了尴尬。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么关心我,叮嘱我那些事情。”
陆见微默然。
她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太多。
这姑娘看来挺缺爱,从小到大过的什么日子?
她不知如何回应,小客忽然激动道:“微微,有人来了!”
陆见微:“几个人?什么等级?”
小客:“三个人,一个五级,一个四级,剩下的……嗯?”
“怎么?”
“有点奇怪。”
魏柳也已感应到,旋即直起腰身,盯向院门。
“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