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赵行看着她,神色逐渐严肃“是不是我上次的话让你不舒服了”

方潋摇头“没有。”

大堂里渐渐坐满了客人,吵吵嚷嚷,烟火气蒸腾。

赵行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做回自己,方潋。”

“做自己。”方潋念着这三个字,撩起眼皮看着对方,平静地问,“什么叫自己”

赵行没回答。

方潋收回视线,缓缓道“可不可以,不要站在制高点教我要怎么做。”

赵行急切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对我很好,但是有一个地方我忍你很久了。”方潋翘起嘴角笑了笑,“你知道是什么吗”

赵行没有说话。

方潋告诉他“你总是把我当成一个缺爱的可怜虫。”

说得再准确一点,这句话的主语应该是“你们”。

这样的人方潋从小到大遇到过太多了。

老师、同学、男朋友,或者只是这条街上的邻居们。

每一个知道她家庭状况的人都会换上一种特定的目光看她。

和她吵架的时候,那些男孩总会先认错。

但每次方潋都能听到他们内心的潜台词,“算了,不要和方潋多计较。”

他们总是让着她。

方潋原本不觉得自己特殊,是在这些目光里、在这些自以为是的包容里才发现自己原来有这么“可怜”。

她分得清,那些好意是出于爱心而不是爱。

赵行让她做回自己,方潋也听出了这句话的潜台词。

同时她明白了,他有好感的是那个鲜活热情、敢爱敢恨、目空一切的方潋。

不是现在这个无趣的人。

他会对她失望的,或者他已经感到失望了。

赵行一口闷了杯子里剩余的酒,语言变得格外苍白“我真的没想伤害你。”

“我知道。”方潋点点头,“所以我只是想要拒绝你,不是指责你。”

她给自己的杯子重现倒满酒,放轻声音说“抱歉啦。”

晚上喝了两瓶酒,到家后方潋洗完澡就倒头睡下了。

后半夜她被轰隆雷声吵醒,迷糊中想起昨天阳台上的衣服还没收,只能强撑着意志起床。

回到被窝里,方潋打了个哈欠,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四点三十六分,有些尴尬,现在起床太早,再睡又没什么困意了。

她平躺下去,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密集的雨声很快响起,天地间哗然一片。

方潋的心跳频率处在一个平稳的区间,她想方学益会不会看到她拍的那些照片,想这次的雨季会持续多久,元叔的膏药是不是要用完了,想等会起床了吃什么早饭,想还可以雕个什么东西送给温誓的外甥,想

想温誓。

当心情开始变得有一丝烦躁,方潋掀开被子起身下床,切断了漫游的思绪。

雨一连下了好几天,天空灰沉沉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泥土气味。

坏天气让街道上行人稀少,也让益木坊一下子冷清了许多。

李肃元不在,陈彻的懒劲就犯了,一下午也没见有什么进度。

田柠窝在沙发椅里看电视剧,方潋更没心思干活,她趴在沙发背上,下巴垫着胳膊,盯着窗外的街景,已经发了好久的呆。

温誓好几天没来了,也没消息。

是生气了吗

为什么呢

听到身后有窃窃私语和偷笑声,方潋回过头,看向交头接耳的那两个人,问“笑什么呢”

陈彻咧着嘴,问她“姐,你知道什么叫温室效应吗”

方潋翻白眼,说“我上过学。”

陈彻摇摇头“我是说,温誓效应。”

他咬字的重音很刻意,方潋听出来了,但还是装傻“我知道啊,地表受热全球变暖。”

田柠揭开答案,解释说“姐,我们的意思是,自从温老师出现以后,这天气是忽晴忽雨,你的心情是忽好忽坏。”

陈彻坏笑着补充“仿佛回到怀春的十八岁。”